第304章 城里好大

恍惚中，车子驶进了省市汽车总站。

整个车厢里几十个人骚动起来，大家纷纷起身取行李，准备下车。

“到了，下车吧！”美姣背起自己的挎包，提醒弟弟。

张向前和兴家已经在座位上站起来，等着车子停稳后第一时间下车。

不一会儿，车子停稳，车门打开。售票员好心提醒：“大家下车记得带好行李，千万别落在车上。车厢里放了行李的，请下车后赶紧去取，千万别拿错了！”

兴家和张向前走在前面下了车，美姣和弟弟紧随其后。

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林昌盛看到这么多的人，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懵懵懂懂的，依然沉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不知所措。

美姣跟在他后面，催促他赶紧下车，下面已经有乘客在等着上车了。

下车后，四人走出汽车总站，来到公交站牌下等公交车。等车的时候，张向前在街边的小卖部顺手买了几包上乘的烟揣在口袋里。

公交车刚一停下，等待已久的乘客便一窝蜂似的涌了上去。林昌盛动作稍慢，差点就没挤上去，美姣站在门口，伸手一拽，他才忙不迭地最后一个上了车。

“姐，这城里咋这么多人啊！城里好大啊！这里的房子一眼望不到头！”林昌盛感叹道。

“这还算好的，上下班时间坐公交车的人更多！”美姣解释道。

上车后，林昌盛站在窗边，抬头往外看。路上的公交车开得飞快，机动车道上不仅有公交车，还有不少小汽车和货车。

非机动车道上的二八大杠也多得很。路上车虽多，但大家都井然有序，不像集市上车夹杂着人，混乱不堪。这都要归功于城市的道路规划，也是城市文明发展的结果。

由于车上人太多，美姣几次想跟弟弟说话都没说成。她很想趁机告诉弟弟，大城市有多好。

而实际上，林昌盛的内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触动。

几个站后，四人下了公交车，直奔“丰产化肥厂”。

走到工厂门卫室，张向前掏出刚才买的两盒红梅烟递了过去。“同志，我想找你们的销售主管。”

门卫大叔五十出头，见对方说话温和，一开口就递烟，知道这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人。

他笑着接过烟问：“我们厂有好几个销售主管，请问你们要找哪一位？我好帮你们去传达。”

“就是那位中等身材，有些胖，头顶头发稀疏，说话声音像厚实的钟一样的！具体姓什么，我倒是忘记了！”美姣赶紧上前描述。

“哦，那你们要找的这位主管姓裴，名叫裴顺发！”

不一会儿，裴主管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穿灰色长款呢子大衣，里面是深蓝色毛衣，打底一件白衬衣，还扎了个深色蓝条纹领带，高级感扑面而来。

裴主管见了美姣和兴家，很快想起了他们，把四人迎进了办公室。

“请坐，请坐。年前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小年轻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们真的想代理我们的化肥！”

裴主管扫了一眼四人，就知道张向前是他们的领头人。倒水的时候，他首先递给了张向前，其次是美姣、兴家，最后是一直四处偷瞄的林昌盛。

接着，裴主管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开始发烟。顺便问张向前，老板贵姓？

张向前摆摆手，微笑道：“谢了，肺不好，戒烟了。免贵，我姓张，弓长张，名向前。”

兴家和林昌盛也都微笑摆手，表示谢过但不抽烟。

裴主管一听张向前的口音，发现他说的是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这位张同志，你是本市人？”

“对，我是本市的。十多年前下乡支援，后来回城在厂里上班，谁知厂子没多久就倒闭了，又回到乡下和这帮小年轻做点生意，顺便承包了几十亩地搞种植。”

“原来如此啊。好，好，现在政策好了，顺应时势挺好的。”裴主管点了点头。

“这不，所以我们找你帮忙来了！”张向前端起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跟裴主管关系近了不少。

“还请裴主管多多关照！”兴家也趁机客套了一句。

“咱这是合作，合作！”裴主管也喝了口茶，客气地回应。

兴家和美姣坐在一边，一直认真听着两人谈话。林昌盛坐在沙发上，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在老家，他们都说地方方言。老师上课时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来到城里，他第一次听人说这么纯正的普通话，感觉既新鲜又陌生。

对于办公室里的一切，他也感到好奇，不时用眼睛偷瞄旁边的文件柜。文件柜覆盖了整面墙，至少有三米宽，五米长，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夹。

这时，裴主管突然看向他，笑着问：“这位小同志，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对我们这化肥有啥想法呀？”

林昌盛被这一问，脸“唰”地红了，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我……我没啥想法，就是觉得这城里啥都新鲜。”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美姣赶紧帮衬着说：“我弟弟头一回来城里，还没适应呢。不过我们对代理化肥可是真心实意的。”裴主管点点头，接着说：“行，既然大家都有诚意，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就谈谈具体的代理细节。”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草案递给张向前。张向前仔细地看着合同，不时和裴主管交流着条款。

兴家、美姣也凑过去一起看，林昌盛虽然不太懂，但也在一旁认真听着这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沟通完条款后，裴主管向大家介绍了当下化肥的销售模式。

“从前年开始，也就是1984年后，国家允许议购议销，供销合作社通过代销、联销等方式扩大销售。同时，乡镇企业开始兴起，形成了场、厂、馆、所、贸易、运输等多行业销售网络，部分企业尝试自产自销模式。我们工厂就是这种自产自销模式，通过自产自销、与运输公司合作等方式拓宽市场。”

“今年开始，随着农村经济发展和流通体制改革，供销合作社建立了农副产品贸易中心、综合商场等机构，推动产销直接对接。乡镇企业通过代购代销、深度分销等方式下沉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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