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开单
中年男人没急着回答，慢悠悠走回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说：“送礼这活儿，讲究的是门道。你扛着两条烟、拎着两瓶酒，大摇大摆往人家办公室闯——像什么话？人家敢收吗？”
兴家脑子里闪过刚才厂门口那一幕。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递进去的好像就是一张单子。
“那该咋送？”他往前凑了凑。尽管知道了大概的套路还是觉得小心为妙。
中年男人笑了，把茶杯放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里面是一张张印着红字的单据。
“看见没？提货凭证。”他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推，“你在我这儿买了东西，不用搬走。我给你开张票，你拿着这张票去送人。人家收了，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拿着票来我这儿提货。茅台、五粮液、中华、红塔山——要啥有啥，随时来随时提。”
兴家接过那张单子，低头细看。纸是那种稍微发黄的厚纸，抬头印着红色的“提货凭证”四个字，下面空着几行，分别是品名、数量、经手人、提货日期。最底下盖着个圆圆的红印章——“富源烟酒商行”。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脑子里忽然开了窍。
怪不得刚才那两个人递的是单子——那哪儿是单子，那是票啊！一张薄纸递进去，门卫不敢拦，见了主管笑呵呵。人家收的是一张纸，可这张纸值钱着呢。
“这法子好，”美娇也凑过来看，眼睛亮了，“一来不用搬来搬去，省事；二来不显山不露水，人家收着也放心。对吧老板？”
“姑娘懂行。”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柜台里摸出一个信封，“要是觉得单子还不够稳妥，我这儿还有这个。把单子装里头，信封上啥字不写，往人手里一塞，谁看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啥。”
兴家捏着那张单子，盯着那个空白的信封，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
他想起了门卫老头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想起了那三包被随手扒拉到桌边的中华烟，想起了那辆皮卡卷起的尘土扑了自己一脸。
“老板，”他抬起头，“这单子，多少钱能开？”
看来想要敲开丰肥厂的大门，必须要出点血了。
中年男人打量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得看你送谁，办多大事。烟一条就能开，酒起步得两瓶。”
兴家想了想：“化肥厂的，门卫大爷，还有管销售的，姓裴的主管。”
“门卫大爷嘛，的确需要些敲门费就行，至于裴主管嘛，这人你还得另外想办法！”
“为何呢？”美娇一脸疑惑，去年他们卖了一年的化肥，张向前单独来了市里几次，没少给他好处。
“这样说吧，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来丰肥厂签单的人就络绎不绝，厂里的化肥根本不愁销，所以，想要卖丰肥的货，今年门槛提高了，去年是他们求着你们做，今年你们要求着他们干了！”
“求他们？那咋整？”兴家很是着急，要是签不下合同，把他俩卖了都赔不起。
“这个嘛，我的意见就是，见到本人，你们再见机行事！少不了要送些礼物。”老板一脸的精明。
兴家把那张单子放回柜台上，“您给指条路，求门卫大爷该开多少？”
中年男人没吭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兴家看：“这个数，差不多能进门。”
兴家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抽了一下，敲开门就要花一百多。这比强盗抢劫都狠。
“咋这么贵啊？去年我们买过，没这么贵！”美娇看到两条烟就要花一百四十多块，心在滴血，直接抢银行得了。
“小年轻，你们是农村来的吧！”见两人一脸懵，还在犹豫老板便低声问。
兴家点点头。
“那就不怪你们不了解国家政策了，从去年八月份开始，国家就放开中华，红塔山等十三种烟的管制，使其价格从计划调整转向市场主导，放开前夕，中华烟的价格为40元/条。放开后官方定价，价格跃升至72元/条。从此中华烟的价格正式进入市场化快速上升通道。”
“这价格涨得也太快了吧？”美娇苦着脸，“你说涨个三五块一条烟能理解，好家伙，直接翻了个倍！”
“没办法，市场经济，你不买，别人买，我实话跟你说，中华在我这里，就不愁卖！看这行情，中华还会继续涨价！”老板看着两人，直摇头。
“都涨价成这样了，还要涨？合着这烟金子做的了！”美娇急得直摇头。
“小姑娘，是不是金子做的，咱不理论，我只是跟你们说实话，买不买，你们自己掂量！”老板开始没耐心，要赶客了。
兴家摸着兜里刚收上来的定金，一千二百块，还没捂热乎呢，最终下定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狼，“开吧，没办法了！”
美娇在旁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没回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忽然问：“要是开了单子，人家不收咋整？”
中年男人笑了，把计算器收回去：“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儿开出去的票，在这条街上认。你们要找的人在不在厂里我不知道，但我这家商行，里面的人谁都认得。”
兴家愣了一下。
“在这个厂里上班的，谁还没几张提货单？”中年男人点了点柜台上的单子，“你去打听打听，丰肥厂那几个管事的，逢年过节，家里头收的，十有八九是我这儿开的票。方便，体面，没毛病。”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兴家耳朵里，跟打雷似的。
他忽然明白了——这门卫为什么变脸，那两个人为什么能进去，这世道为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门卫势利，是规矩变了。
不是人情淡了，是人情换了种活法。
“土狗……”美娇又拽了拽他，声音压得很低，“要不咱再想想别的法子？”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029/355967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