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纳兰昭宁36

“约莫是两日前”

“呵，他连两日都等不了，就把手伸到熙儿那里去了……”

昭宁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冷若冰霜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既然如此，我就如他的愿。”

站在一旁的扶月闻言，脸色瞬间白了白，忐忑不安地上前一步。

“夫人，您，您要做什么？“

难不成，夫人真的要……要委身于皇上吗？

若是叫将军知道……

”夫人，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看着丫鬟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昭宁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她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鬓边的珠翠，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有什么好三思的？我不过，是应邀去看场马球罢了。”

扶月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自己虽是年府的婢女，但更是夫人从小带在身边的贴身丫鬟。

不管夫人最后做出什么选择，和谁在一起，只要她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自己都会死心塌地支持她。

……

近日的京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朝堂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二十日前，皇上突然下达谕旨，褫夺了八阿哥廉亲王府的部分属人。

十日前，又寻了个由头，将九阿哥发落去了边疆。

手段一步比一步凌厉，虽还未到彻底撕破脸的最后阶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皇上在为彻底清算“八爷党”做前期的剪除羽翼之举。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风声鹤唳。

那些昔日与廉亲王府交好的朝臣们，个个如履薄冰，纷纷忙着割席断交。

甚至连一向被视为廉亲王铁杆的一群人，也都在这两日闭门谢客、上疏请罪，生怕惹火烧身。

在这样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局势下，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以勤政著称、平日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皇上，竟会突然生出兴致，去参加一场马球会。

这本是个极小的闲散聚会，多是些宗室福晋带着家里的媳妇、小辈们去城郊庄子上散散心。

可当“皇上要亲临”的消息在当天清晨突然传开后，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那些原本还为了朝局愁眉不展的大臣们，纷纷火速处理完手头的政务，马不停蹄地往马球场赶。

消息传出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原本一个供女眷取乐的小活动，硬生生成了皇室与权贵的顶级盛宴，京中叫得上名号的皇亲国戚、一品大员几乎全聚齐了。

昭宁到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因为她来得不算早，便被引到了后排的席位上坐下。

昭宁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茶水苦涩，显然是陈茶。

她抬眼环顾四周乌泱泱的权贵，心中了然。

这承办马球会的人家估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一时之间筹备仓促，所有压箱底的好东西、好茶水，自然只能紧着前面那些最尊贵的皇亲国戚供奉。

昭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底苦笑一声，暗暗吐槽。

他倒是随心所欲了，平白折腾了别人。

正想着，旁边几个宗室福晋和贵妇的闲聊声便飘进了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如今在宫里的日子，可是越发难熬了。”

一个穿着绛紫色旗装的贵妇压低了声音，“虽说名义上还是中宫，可皇上连请安都免了，形同幽禁，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分别？”

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里透着唏嘘。

“乌拉那拉家最近也是倒霉透顶。前段时间朝堂上，好几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联名弹劾皇后娘娘，也不知是哪阵风刮的。”

旁边一个人插话，“更邪门的是，听说皇后娘娘一个嫡亲的侄儿，前几日竟突然死得不明不白……指不定是乌拉那拉家得罪了什么人呢。”

“呵，”

最开始说话的宗室福晋冷笑一声。

“你都说了是那起子武将弹劾的，只怕这背后，少不了翊坤宫那位年贵妃的指使！如今这年家，仗着军功，实在是嚣张得没边了……”

昭宁本不想惹事，可听到她们如此说，还是站了起来。

她不在这里还好，她既然在，就不能这样默认了，让年家名声败坏。

“几位福晋慎言。年家世代为大清尽忠，在前线浴血奋战，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后宫之事岂是臣妇可以妄议的？还望几位福晋口下留德。”

那几人正越聊越起劲，被昭宁当众驳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年夫人啊。”

那位老福晋上下打量了昭宁一眼，眼神轻蔑，她最是看不惯这样长相妖娆之人，没一点正室的样子。

和宫里那个年贵妃一个狐媚样，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里坐的都是宗室福晋，论品级论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另一人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别以为年将军在府里把你宠得上天，你就能在外面也摆女主子的谱了。”

昭宁皱了皱眉，斟酌着语句。

论权势地位，年家不怕这几个没落宗室，只是，对方毕竟是皇室中人，她不能留下话柄。

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我看年夫人说得很在理，背后妄议中宫和贵妃，本就是僭越之罪，几位确实该谨言慎行。”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十三爷怡亲王的嫡福晋兆佳氏。

怡亲王可是皇上面前最炙手可热的红人，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她们几个家里的夫君和儿子的前程，都是十三爷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宗室福晋瞬间噤了声，讪讪地低下了头，匆匆告罪以后，就离开了。

昭宁上前向怡亲王妃屈膝行礼：“多谢福晋出言解围。”

“快起来，这点小事值当什么。”

怡亲王妃态度出奇的亲热，亲自上前拉住昭宁的手，将她引到了自己身旁靠前的好位置坐下。

不仅如此，还立刻吩咐下人换了案几上的茶水，端上来的皆是顶级的贡品果茶和极其精致的饽饽。

昭宁捧着那杯香气扑鼻的果茶，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十三福晋的态度，实在好得太过。

但人家毕竟刚帮了自己，昭宁还是得体地再次道谢。

十三福晋笑得意味深长，轻轻拍了拍昭宁的手背。

“年夫人客气了。我一见夫人便觉得投缘得很，日后咱们定要常来常往才是。说不定啊……咱们以后还有更深的缘分呢。”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只怕是，她已经知晓了皇上对自己的心思。

这事儿终究不光彩，何况，也就是自己知道事情原委了，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听说，第一反应就是她勾引皇上吧！

昭宁心头跳了跳，尴尬地地点了点头。

她刚想开口试探两句，看看这事儿怡亲王妃是怎么知道的，又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了，余光就瞥见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昭宁觉得这太监十分眼熟，多看了两眼，心头一紧，这人是养心殿里伺候的！

那小太监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又指挥着人，将几盘旁人桌上都没有的精巧点心摆上。

昭宁瞬间紧张起来，一动不敢动，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这是疯了吗？

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独独给她一人送东西，这不是一眼就要被人看穿了？！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发现，那最底下的一盘点心下，竟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昭宁心跳如鼓，趁着旁人不备，迅速将那纸条抽出来攥进掌心。

抬眼看了看四周，正对上十三福晋看过来的目光。

十三福晋不仅没问，反而冲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去。

昭宁回以一个僵硬的笑。

随后看了看纸条，对那小太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去回话，就说原定的地方不妥，改在……”

她迅速报了一个马球场边缘、更为偏僻隐蔽的地点。

看着小太监领命退下，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将纸条攥得死紧。

总不能什么都随了他的想法，这也太明目张胆。

另一边，皇帝在收到小太监传回的准信时，原本阴郁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哪怕昭宁为了避人耳目，将地点改到了马球场最角落用来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帐篷里，他也丝毫不在意。

在他心里，甚至忍不住以己度人。

她应下了，不再躲着，还主动更改地点，是不是证明她心里也是有朕的？

是不是她也如朕思念她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朕了？

于是，当他怀着憧憬，踏入那昏暗的帐篷，看到那个背对着他、朝思暮想的纤细背影时，心猛地颤了一下。

“宁儿……”他低哑着嗓音唤道。

昭宁闻声转过头来。

没有他想象中的娇羞，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化不开的冰冷。

她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皇上，是想要我死吗？”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紧锁：“你……何出此言？”

“皇上问我何出此言？”

昭宁眼眶微红，上前一步，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皇上日日不是往府里送信，就是送东西！那些物件，哪一件不是僭越的皇家御用之物？您有没有想过，但凡有一件落入旁人眼中，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悲凉。

“一个女子，若是背上了红杏出墙的骂名，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到了那一步，我除了以死明志，还能有什么活路？皇上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您的爱，就是想要逼死我吗？！”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剜在皇帝的心上。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强硬地回望着她，可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痛苦的猩红。

“若真有那一日……”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偏执，“你不是没有其他路可走。比如……”

比如，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宫，嫁给朕，做朕的女人，朕会护你一世周全。

然而，他那句藏在心底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眼前的女人却仿佛不想听到他的承诺。

她逼近了一步，冷冷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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