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以退为进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退为进

姜秉烛继续道：“殿下，你我是对手，今天你这一仗打赢了，把老夫逼到了墙角，老夫认。”

“被逼到墙角的人，往往得做出最艰难的那个选择。”

“而老夫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在你给的这个困局里，再给你还一个困局。”

“一环扣一环，你推我一把，我回你一招，也就是明镜公主的婚事。”

“这个婚配该怎么定？把明镜嫁给谁？不管怎么选，对你明月亲王，似乎都极为不利。”

丁墨轩紧锁着眉头，不是不想反驳，是他心里清楚，姜秉烛把账算到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一步。

“其实老夫看得明明白白。”

姜秉烛没有给他太多沉默的时间，自顾自往下说：“你们大元那位太子殿下，对我国的明镜公主可是相当热络，初次见面就殷勤得不像话，眼珠子都快粘到人身上去了。”

“如果老夫把明镜嫁给他，他丁行洲就等于得到了回风帝国的加持，储君之位稳上加稳。”

“到那时候，你在夺嫡路上每往前迈一步，都得多花十倍的力气，甚至你那位雄才大略的父皇，即便有心易储，也不得不掂量回风帝国的反应。”

“万一闹到兵戎相见那一步，你要承担的，可就不只是夺嫡失利那么简单了。”

丁墨轩听完，反倒松弛了下来，道：“那么第二个选择，本王已经知道了。”

姜秉烛伸出一根枯瘦手指点了点，道：“对，第二个选择就是你，你英雄盖世不假，可英雄也有英雄的短处，你的短处就是儿女情长。”

“若将明镜嫁与你，利弊各占一半。”

“利的这边，是美人在怀，又有回风帝国站在你身后，夺嫡路上如虎添翼，这分量你自己会掂，弊的那边嘛……”

“你那位有婚约在身的萧姑娘，镇南将军府手握十万铁骑的萧家三小姐，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你娶明镜，萧家怎么想？十万铁骑怎么想？”

“你得了外部的强援不假，可你脚下最坚实的根基，怕是要从根子上裂开一道口子，殿下，你帮老夫算算这笔账，你是赚了，还是亏了？”

丁墨轩被他这番话气乐了。

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连他后院那点事都查得门清。

看来这一天一夜缩在会同馆里称病不出，脑子一刻没闲着，全用来琢磨怎么翻盘。

翻不了盘，至少也要往他丁墨轩脚底下塞几块碎石子，让他走不利索。

都说姜秉烛睚眦必报，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

可老家伙说的这些，又句句都是实情，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眼下最棘手的那根弦上。

“明月亲王。”

姜秉烛见丁墨轩沉默，又道：“纵然你有惊天纬地之才，这一个死结，怕也解不开吧？”

“老夫不妨告诉你一句话，这叫天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全盘通赢的赢家，只有局部暂时不完整的胜利。”

“全天下都把你当英雄，你就得为这个英雄的名头，付出全天下人看不见的代价。”

丁墨轩点头道：“本王听明白了，姜大帅的意思，若是明镜公主的婚事无法落定，赌约就无法履行？”

“没错。”

姜秉烛毫不犹豫点头，道：“赌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镜公主的婚配与赔款割地是一体的，婚约不定，全盘皆悬，这一点，殿下比老夫更清楚。”

丁墨轩直接问道：“那你想如何？”

姜秉烛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夫既然向殿下袒露心扉，把谋朝篡位的心思都摊在了桌面上，那就是看中了殿下能给老夫指一条全身而退的路。”

“作为交换，老夫同样给殿下一个解开那个死结的机会，你我联手，两全其美，各取所需，你不亏，老夫也不亏。”

丁墨轩微微一笑，像是一个老赌徒在听另一个老赌徒，讲一个异想天开的翻盘计划。

“姜大帅方才还说，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全赢的可能，怎么才转眼的工夫……”

“别人或许不能。”

姜秉烛抬起手，干脆利落打断道：“但明月亲王与老夫联手就可以，你我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例外。”

丁墨轩轻吐一口气，道：“姜大帅谬赞了，历来高处不胜寒，从低处往高处爬，虽然步步艰难，但每一步都能看见光亮，越爬越有奔头。”

“可从高处往低处走，把一个野心勃勃的自己硬生生按回平庸和安定里去，这需要的不是聪明，不是手段，是养气功夫，是魄力，是把自己最滚烫的那团火亲手掐灭的狠劲。”

“权力欲望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驾驭人性，归根到底，是因为人性骨子里刻着贪欲，这东西，驱虎吞狼也噬主。”

“现在姜大帅坐在这里，向本王讨一个全身而退的办法，这本身就说明，你还没有被权力和贪欲彻底冲昏头脑。”

“你的理智还占着上风，你已经隐约看到了前方那张为你铺开的网，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说实话，不多。”

“那本王就只送你四个字，徐徐缓退，以求自保。”

“徐徐缓退？”

姜秉烛眉头紧锁到一起，道：“殿下说得倒轻巧，老夫在回风帝国已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如今又与皇室水火不容到这个地步。”

“你让老夫怎么退？往哪儿退？老夫往后退一步，身后等着的是刀山还是火海？”

丁墨轩竖起两根手指，道：“这需要你抓住两个关键。”

“第一，谁能决定你姜秉烛未来的生死。”

“第二，谁能左右现在回风皇室的态度。”

“这两个关节，你必须同时掐住，缺一不可。”

姜秉烛瞳孔一缩，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舒展开来，道：“殿下的意思是谈判？”

丁墨轩似笑非笑的道：“谈肯定要谈，不谈，你拿什么活命？但不能空着手去谈。”

“你得先铺好台阶，先拿出一个有分量的姿态，把双方之间绷到快要断掉的那根弦松一松，弦不松，什么条件都谈不拢。”

姜秉烛迫不及待的询问：“怎么松？用什么松？”

丁墨轩嘴角浮现一抹弧度，道：“眼下有一个最现成的顺水人情在你手里捏着，不费一兵一卒，只需要你点个头。”

“你先踏出这一步，对方才能回应，你要让别人敢信你，就得先做一件让他们不得不信的事。”

“这就叫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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