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残花败柳
第一百四十三章 残花败柳
丁墨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真这么做了？”
“当然。”
姜秉烛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道：“老夫佩服明月亲王的才智和谋略，这佩服是真心的。”
“但我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即便要隐退，即便要明哲保身，也不可能跪地求饶。”
“这一辈子老夫没跪过，所以，在和亲结盟这件事上，老夫还得争一争，不争个胜负，老夫咽不下这口气。”
丁墨轩冲着姜秉烛点点头，道：“好，很好，有姜大帅这句话，本王今晚就没有白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姜秉烛声音从背后追上来，错愕道：“明月亲王，我们的事还没谈完！”
丁墨轩在门槛前停住脚步，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本王已经拿到想要的答案了。”
“姜大帅，本王还是要再劝你一句，高处不胜寒，你在那个位置上坐得越久，风就越大，脚下的冰就越薄。”
“别等到退无可退的那一天，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转身跨出了会同馆正堂的门槛，红色披风在夜色中一闪，被门外的黑暗吞没了。
姜秉烛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怔怔望着敞开的大门。
这小子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要的就不是说服，要的是一个答案。
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答案亲手递给了他。
会同馆外。
陈中正牵着马等在月色下，见丁墨轩大步流星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他回头朝正堂方向望了一眼，道：“殿下，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好像并没有说服姜秉烛。”
“他已经服了。”
丁墨轩接过缰绳，转过身来看着陈中，道：“只是他的傲气和尊严，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服了，他是姜秉烛，他可以输，但不能被人看见他认输。”
陈中眉头紧锁，脸上困惑不减反增，道：“可是殿下，赌约他已经明确拒绝履行了，这不就等于谈崩了？”
“拒绝是意料之中，他要是不拒绝，他就不叫姜秉烛了。”
丁墨轩拍了拍马鞍，正准备翻身上马，忽然又收回腿，转过头来看着陈中，神秘的笑了笑，道：“但他昨天发回回风帝国的那道八百里加急奏折却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天大的忙。”
陈中彻底被绕晕了，道：“殿下，臣没听懂。”
丁墨轩再度一笑：“这样，你把这件事反过来想，姜秉烛的奏折一旦送到回风皇帝手里，回风皇室就不得不履约，而且会比我们更着急，恨不得明天就把约签了。”
“他们不但不会推，还会催着我们赶紧办。”
“为什么？”
陈中的眼睛瞪得溜圆，在月色下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因为姜秉烛是回风皇帝和皇室的头号死敌。”
丁墨轩沉吟道：“在这个前提下，有一个铁律不会变，凡是姜秉烛反对的事，回风皇室就必然会促成，他反对得越激烈，皇室就办得越积极。”
“他上折子让皇帝撕毁赌约，皇帝拿到那本折子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大帅说得对，而是姜秉烛怕什么，朕就要干什么。”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陈中。
“更何况，和亲大元，借大元的势来压制姜秉烛，同时斩断他与漠阳帝国联手的可能，这本身就是回风皇帝和皇室扭转困局的最后一张牌。”
“姜秉烛越是跳出来反对，越是出手阻挠，皇室就越会不惜代价地把这件事办成。”
“他们要的就是用这场和亲告诉天下人，在回风帝国，说了算的，还是皇帝。”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在月色下朝前跃去。
陈中怔怔望着丁墨轩策马远去的背影，忽然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明白了！赌约虽是姜秉烛签的，但真正去履约的，是回风皇室！”
他缰绳一抖，策马朝丁墨轩的方向追了上去。
马蹄声在深夜空旷的御街上砸出一串清脆的回响，而他眼底那层迷雾被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豁然开朗的亮光。
……
“你说什么？”
丁行洲一只手撑在书案上，上半身前倾，像是要把那层金丝楠木的面板生生摁出一个窟窿来。
“在武英殿喝庆功酒的那批新军将领，全跑到明月亲王府门口跪着去了？”
跪在殿中的报信下人把脑袋埋进了金砖缝里，肩膀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子。
“回……回太子爷，千真万确，奴才刚刚又去打听了一圈，街面上已经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最要命的是……”
“是什么？说！”
丁行洲一掌拍在桌子上。
那下人浑身一激灵，牙关磕磕巴巴把话吐了出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太子爷赏给有功将士的美姬，全是从花街柳巷里搜罗来的，是……是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
这四个字化作一盆冰水从丁行洲的天灵盖直灌到脚底板。
他整个人愣在书案前，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心疼愤怒，而是那种精心布了一盘棋，眼看就要收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棋盘被人泼了一桶泔水的感觉。
恶心之外，更多的是被釜底抽薪的恐慌。
这件事他是交代给晏归去办的。
当时说得好好的，拿东宫的令牌去宫里，挑一批品貌端正的上等宫女出来充作赏赐。
宫女是宫里的人，代表着皇家的体面，赏下去谁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倒好，宫女变成了窑姐儿，皇家体面变成了市井笑柄。
晏归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直冲脑门，烧得丁行洲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指向那名报信的下人，道：“去！马上去把晏归给孤找来！立刻！现在！”
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东宫正殿里渐渐远去。
丁行洲一个人站在书案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宛如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残花败柳！”
他咬着牙把这四个字念叨了一遍，抓起那盏还没动过的青瓷茶杯，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地上。
“办的这叫什么事！？这种事一旦传开了，孤的脸往哪儿搁？太子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话音未落，正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羽扇纶巾的晏归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名士派头，但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碎瓷时，眉头不自觉的锁了起来。
“太子爷，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肝火……”
“你问孤怎么了？”
丁行洲血红的双眼直直锁定在晏归脸上，道：“孤还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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