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都给我闭嘴，听我的！

废旧胶片厂的主厂房里，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虞星野刚才那句话，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两拨人隔着三米远，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北京来的科班生陈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也挡不住他眼里的鄙夷，第一个开了口。

“既然虞导让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立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钱师傅的运镜，就是一场灾难。全靠膀子扛着机器，一点机位逻辑都没有。画面抖的人头晕，这种烂素材，送到央视审片室，连初审都过不了，直接就得进垃圾桶。”

旁边的短发录音姑娘林音也跟着开炮：“录音也一样烂。现场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都录进去了。杂音不算，连风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人声糊成一团，词都听不清。这哪是拍戏，这是在菜市场录噪音。”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美术协调冷笑，眼神扫向老周头：“打光就更别说了。周师傅这手艺，还停在十几年前唱野台戏的水平。光线打的又平又直，一点层次感都没有，把人脸照的又平又白，跟纸片似的。拿这种画面去冲央视，就是痴人说梦。”

这话一出口，草台班子这边的人当场就炸了。

钱大壮两百斤的身板猛的往前一冲，一脚踩在破木箱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钱大壮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立脸上，“老子那叫呼吸感！你懂个球！你那破机器架在轨道上，是稳当，可拍出来的东西冷冰冰的，跟太平间里的尸体有啥区别！”

陈立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帕使劲擦脸，气得脸都青了：“粗俗！简直是粗俗！”

老周头慢条斯理的往旱烟斗里填烟丝，嘴唇往下一撇，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姑娘，嫌我们打光土？”老周头磕了磕烟斗，声音不大，但话里全是刺，“我们这叫抓人身上的热乎气。你们弄的那些光，亮是亮，白惨惨的，照在人脸上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一样。还敢跟我谈审美？我看你们是在学校里把脑子读坏了。”

厂房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大，震的屋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科班那边张口焦距闭口声场，把专业词汇当炮弹一样砸过来。老班底也不认输，拿观众喜欢、有感染力这些话顶回去。两边谁也不让谁，吵得火星子乱溅。

小豆芽夹在两拨人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直转圈。少年左看看气势汹汹的钱大壮，右看看一脸高傲的陈立，脑门上的汗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小豆芽死死抱着场记本，想上去劝架，又生怕自己一凑过去就被两边的火气给点着了。急的他只能在原地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钱大壮甚至抓起了地上的铁扳手，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抡过去。

虞星野双手插兜站在一边，只是冷冷的看着，桃花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等吵架声到了最高点，快要把房顶掀翻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虞星野狠狠的踹在旁边的铁皮器材箱上。巨大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的闭上嘴，齐刷刷的扭头看她。

钱大壮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陈立擦脸的动作僵住了，林音吓得缩了缩脖子。

虞星预慢悠悠的收回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冷的吓人。

“骂爽了没。没骂爽继续。我给你们腾地方，让你们打个头破血流。”

没人敢吭声，厂房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虞星野大步走到两拨人中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场强的吓人。

“既然都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了。”

虞星野猛的转身，手指直接戳向陈立那帮北京来的科班生。

“你们懂技术，讲规矩，看不起野路子。可你们拍出来的东西，构图再好，光打的再漂亮，也只是一堆好看的塑料壳子！里面一点活人味都没有！老百姓看了只会打哈欠换台！”

陈立脸色发白，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拍的文艺片拿过省级大奖，那是艺术。”

虞星野冷笑一声，直接开怼：“拿奖？那怎么没几个人看？你们上一个项目《秋日私语》，央视深夜档播出，收视率零点零三。全国看你们戏的人加起来，还没一个县城的人多。”

陈立的眼睛猛的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林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这段收视率黑历史是他们团队的痛处，一直被上面压着，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立感觉脑子嗡的一声，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被这串数字砸得稀碎。他脑子飞快的转着，这个女人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连这种内部机密数据都能搞到手。看来她能从地方杀到京城，不是靠运气，央视那道门，说不定真能被她一脚踹开。

陈立的态度立刻变了，原本挺的笔直的背微微弯了点，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林音还不死心，咬着牙顶嘴：“那部戏收视率低是因为太文艺了，是观众欣赏水平没到。”

虞星野眼神一厉，话说的毫不留情：“欣赏水平没到？观众上了一天班，累的腰酸背痛，打开电视是为了看你们在这无病呻吟的？收音再清楚，听不到人话有个屁用！你们把脱离群众当成高雅，把没人看当成清高，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专业？”

林音被怼的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周头在旁边听得心里舒坦，刚想笑两声，就被虞星野一个冷眼扫过来，吓得他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虞星野没再理会那帮呆住的科班团队，猛的转身，手指戳向钱大壮和老周头。

“你们也别得意。你们有股子狠劲，能把情绪拍出来，观众是爱看。可那画面糙的跟拿砂纸磨过一样，收音乱的跟菜市场吵架似的！”

钱大壮被骂的缩了缩脖子，老周头的烟斗也悄悄放了下来。刚才还牛气冲天的老班底，这会儿一个个都蔫了。

虞星野的眼神很利，一步步往前逼近：“这种东西放到央视的审片室，人家看第一眼就会把你们当收破烂的轰出去！真以为靠一股子蛮力就能吃遍天？”

虞星野双手猛的一拍旁边的工作台，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你们今天聚在这，不是为了争个高下，比谁更牛！是来把戏拍成的！”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所有人心里。

傅时序站在阴影里，看着气场全开的虞星野，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这压场子的手段，比商场上那些老狐狸还干脆。这帮谁也不服的技术人员，偏偏遇上了一个用气场就能压死人的虞星野。这场仗还没打，气势上就已经赢了一半。

虞星野扫视全场，扔出了最后的规矩。

“从今天起，厂房里就一个规矩。草台班子教你们北京团队怎么抓人味，怎么让画面里的人活过来。你们科班团队教草台班子怎么稳住技术，怎么把那些糙活儿磨平。互相学，互相补。谁再敢给我甩脸子，觉得自个儿天下第一，直接滚蛋。组里不养废物，也不养大爷。”

厂房里一片死寂。

钱大壮咽了口唾沫，大声回了一句：“虞姐放心！谁敢炸刺，俺第一个削他！”

陈立推了推眼镜，这回彻底没了之前的傲气，低声表了态：“我们配合工作，保证完成技术指标。”

两拨人互相看着还是不顺眼，但在虞星野这种绝对的高压下，硬是被捏到了一起。

小豆芽总算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抱着场记本高兴的跑到前面。他翻开崭新的本子，在第一页郑重其事的写下几个大字：《售货员也疯狂》，正式开局。

虞星野看着重新忙起来的团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很利。规矩立住了。接下来，就该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虞星野走到场地中央，看着搭好的百货商场柜台景，桃花眼微微眯起。第一场戏，是女主在商场被人刁难。这场戏必须一次成功，把这帮北京来的彻底打服。

“马上准备开拍第一场！布景组，上道具！”

废旧胶片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新旧两派的碰撞，没把剧组搞散，反而撞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猛劲儿。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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