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香
转眼就到了鹿鸣诗会跟前，家里两个孙儿都要去赴会，老伯爷打从心里看重这事儿。
天刚亮，他就吩咐下去：
“阖府上下都到祠堂来，给祖宗上柱香，求祖宗庇佑孩子们落笔有神，不负教诲。”
沈将梨收到信儿后很快就赶到了正堂，刚进门，就见母亲带着沈雨彤守在老伯爷身边。
沈雨彤手里攥着个青布包袱，见了沈将梨，眼神变了变，又很快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双黑布千层底的鞋子。
“祖父，这是孙女儿亲手给您纳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说着她就蹲下身，要去脱老伯爷脚上的鞋。
老伯爷忙不迭摆手，伸手把她扶起来：
“祖父自己来！”
他接过鞋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细密的针脚，心里熨帖得很，一边往脚上套，一边笑道：
“不错，针脚又匀又密，比外头鞋铺做的还周正。”
坐在另一侧的马彩雯瞥见进门的沈将梨，立刻笑着附和：
“说得是！咱们府里这些小辈，数大表姐最有孝心，心里总惦记着您。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跟外祖父多亲似的，真要论起实在的，倒没见过有什么表示。”
这话明着夸沈雨彤，暗着却戳沈将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
元氏乐见有人捧着她的彤儿，笑着点头道：
“雨彤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绣活更是一绝，不光针脚好，配色也雅致，这份孝心的确是难得。”
老伯爷穿好鞋子，在地上走了两步，鞋底子软乎乎的，正合脚。
可听着元氏和马彩雯的话，他不由略略皱了皱眉。
老伯爷素来公允，疼雨彤，也疼梨儿，不想捧着一个叫另一个受这委屈。
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沈将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彤儿是个好孩子。但咱们沈家的后辈，个个都出色。”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藏青色锦缎长衫，朗声道：
“你们瞧瞧我这身衣裳，就是梨儿亲手给我缝制的，领口袖口的盘扣，还是她自己绣的兰草，多雅致！？我穿了好些日子，越穿越喜欢。”
“祖父喜欢就好！”
沈将梨并没有过多炫耀，似乎在说她的孝心无需让旁人知道。
如此，反衬得沈雨彤太过刻意。
沈雨彤咬了咬牙，强勾着唇瓣道：
“二妹说得没错，只要祖父喜欢就好！”
长孙书读的好，孙女们又如此贴心，就连之前总闯祸的次孙也收了心，开始用功读书，老伯爷怎会不高兴。
目光投向站在沈将梨身后的沈星耀身上，见这孩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下巴也尖了些，不由得心疼道：
“星耀这两日怕是没少熬夜读书吧？瞧着都瘦了些。”
他转头对站在角落里的陆姨娘说：
“往后多给星耀做些滋补的吃食，炖点鸡汤、银耳羹什么的，读书费脑子，可得把身子补好。”
陆姨娘被忽视惯了，见老伯爷会特意惦记起她和儿子，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连忙上前福了福身，声音带着点哽咽：
“谢老伯爷关心，奴婢晓得了。”
听了老伯爷的话，沈峥这才注意到了陆姨娘。
只见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虽没施粉黛，气色却比从前好了太多，眉眼间竟又找回了几分初见时的清丽模样。
他心里莫名一动，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火热。
“我听梨丫头说，她这些日子管家，你帮了她不少忙，你也辛苦了！”
他说着，发现陆姨娘手腕上只戴了一只素净的银镯子，想了想，转身对元氏吩咐道：
“陆儿是我的贵妾，怎可打扮得如此寒酸，你拿出两套头面分予她，再从库房拨出来两匹缎子，不可亏待了她！”
闻言，元氏气得险些将牙齿咬碎。
她的嫁妆已经见了底，竟还要分出一些给那贱人打首饰，她心里怎会舒服。
陆姨娘怎能看不出元氏的恼怒，她担心会给儿子惹麻烦，便想要拒绝沈峥的好意。
只是话还没有出口，手腕便被沈将梨拉住了。
“姨娘，还不快快谢过母亲？母亲素来顾着父亲的颜面，岂会亏待你！定会为你置办一套，成色半点不输她现下戴着的这套头面！”
沈峥瞧了一眼元氏头上的发饰，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这套上算过得去，就按照这个规制打吧！”
元氏的指甲差点折断在了手心里。
这套头饰，足有十余两重，没有大几十两根本打不下来！
老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竟让她拿出这么多银子，她觉着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可瞧见老爷皱紧眉头看着自己，她又不敢违逆，只能点头应道：
“是，妾身明日便差人去办！”
“今日！”
沈峥语气沉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吩咐了一句，便再没给元氏插话的余地。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旁静立的沈星耀身上。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生得着实出挑，竟继承了他母亲年轻时的好样貌。
眉目清俊，鼻梁挺括，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澄澈。
他身上的衣衫虽不及长子那般华贵，却被他穿出了别样的清爽利落。
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从骨子里透出来，眉眼间满是昂扬意气，反倒衬得那身朴素衣裳也顺眼了许多。
沈峥不喜欢这次子，是因他不成器，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目光柔和了一些，他对沈星耀道：
“你祖父说得对，读书固然重要，身子也不能不顾，往后别太熬着了。”
沈星耀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对这迟来的父爱，他半点也不稀罕。
可他想到答应阿梨的事，他要从沈怀清那里夺下爵位，便不可再由着性子跟父亲顶撞。
朝沈将梨看了一眼，他才微微欠身，向沈峥行了礼。
“是，儿子晓得了，谢祖父和父亲关心。”
见沈星耀再没了从前的玩世不恭，沈峥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耀哥儿也长大了，真是不错。”
站在一旁的沈怀清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并不担心父亲对自己的宠爱会被沈星耀分走，因为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会像从前一样地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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