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牵机引难治
侍女们行礼退下，嬷嬷依旧站在安宁郡主身边。
顾绍康无奈叹道：“夫人，我……”
“砰——”
话没说完，迎面飞来杯子，他迅速偏头。
“我是郡主。”
“郡主。”顾绍康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
边说边给嬷嬷使眼色，帮忙劝劝。
嬷嬷是安宁郡主心腹，眼观鼻鼻观心，洋装没看见。
这事还得从三日前说起，顾国公醉酒熏着了安宁郡主，郡主单方面闹矛盾。
不提还好，一提安宁郡主火气上头，指着门：“滚！”
“郡主……”顾国公黯然伤神地离开了。
嬷嬷帮她活动手腕：“郡主何必呢，这么些年了，国公爷事事听你的，唯有酒戒不了。”
“姆妈。”安宁郡主叹道：“上次太医就说了，忌酒养身。”
国公爷早些年是府里庶子，对貌美尊贵的牡丹一见钟情。于是投身军旅挣前程、摘牡丹，军功无数，但也落了一身伤病。
安宁郡主看似不在意，实则比谁都心疼。
嬷嬷叹气转移话题：“要不要查那姑娘身份？”
安宁郡主摇头：“我知道是谁。”
知子莫若母，虽然儿子百般否认，但屋子里的吃食骗不了人。
牛肉干，这种干巴巴的东西，那小子从小就不喜欢。
至于为谁特意准备嘛……
嘴角上扬，安宁郡主笑得很开心：“臭小子，这么急把人带回家。”
*
因为担心李氏，萧晗韵换了衣服便去侍疾。
夜里李氏发高烧，她不放心别人照顾，一切都亲力亲为。天蒙蒙亮，李氏烧退了，她才伏在床边小憩。
“咳咳咳……”
女儿瘦削的小脸映入眼帘，李氏昨晚虽然昏昏沉沉，但她知道女儿在身边。
吉祥端水盆进来，见她醒了，刚想开口。
李氏摇头做了噤声动作，起床的动静极小，但萧晗韵本就睡得不熟，揉了揉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眼眶微红：“娘，你终于醒了。”
轻拍她后背安抚，李氏心疼地说：“傻孩子，一直守着累坏身子怎么办？”
吸了吸鼻子，萧晗韵赌气似得低喃：“坏了就坏了，只要娘能好起来。”
“胡说八道。”李氏哭笑不得：“好了，糊我一身鼻涕。”
“才没有。”萧晗韵赶紧擦眼泪，扶她去洗漱。
高烧耗费太多体力，李氏清醒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太医院院首一把胡须花白，此刻，手微微颤抖：“这……”
萧晗韵心坠谷底：“院首，但说无妨。”
“唉！”他摇头：“牵机引。”
“那是何物？”
“前朝贵妃善制毒，为了除掉宠妃，研制牵机引，中毒者症状和风寒类似，重则咳血反复不断。此毒害了不少妃嫔皇嗣，圣上登基后，严令禁止，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院首看李氏的眼神仿佛是一个死人。
萧晗韵受不住打击，身子向一边倒去，吉祥惊呼，眼疾手快扶住她，问院首：“可能治？”
“能治。”院首点头，不忍看跟自家孙女差不多大的萧晗韵哭：“就怕令慈等不到了，师父他老人家是唯一能治牵机引的人。”
萧晗韵顾不得礼节，急得抓他衣袖：“人在哪？”
“抱歉，萧小姐，我也不知道，师父销声匿迹隐姓埋名多年……”
院首走了，萧晗韵满脑子都是他无情的话语，连顾世衍什么时候来都没注意。
他让吉祥出去，抿唇看着哭成泪人的萧晗韵。
“别急。”
终于留意到屋子里多了人，萧晗韵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世衍……娘……娘她中了牵机引。”
心仿佛被豁了条大口子，流出鲜血，疼得厉害，他不由放柔声线：“有我在。”
“我不信。”
“你们都是骗我的，沈子腾如此，你也如此。”
“都是骗子。”
“骗子！”
仿佛被踩到痛处，萧晗韵猛地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时不察，顾世衍后腰撞上桌角，眉头紧蹙。顾不得疼，他把陷入魇症的萧晗韵死死抱住。
萧晗韵双眼红血丝如蛛网，她一口咬在男人肩膀。
“呃——”
顾世衍低呼，一动不动，等她咬累了，才俯身抱起，送到李氏床边，掖好被角。
看了许久，他唤吉祥进屋伺候。
这一觉睡得沉，萧晗韵把前世的悲惨过了一遍，太过恍然，以至于吉祥叫不回神。
“小姐。”
对上她担忧的神色，萧晗韵挤出一抹笑：“我没事。”
吉祥双眼红肿，现在还心有余悸。
顾大人出去时半边肩膀血红，而小姐唇角有血渍，她怕自家小姐吃亏，帮换衣服时特意查看，没伤痕才松口气。
萧晗韵此时头痛欲裂，面色苍白，见她神色异常，问：“怎么了？”
吉祥瞪大眼：“小姐……你……你不记得了吗？”
听了吉祥描述，萧晗韵觉得头更疼了，让她出去，自己冷静一下。
“咕嘟咕嘟！”
梦中她回到了前世死前，不一样的是，沈子腾出现了，她狠狠咬了他一口，满腔热忱地吸食血液。
好香啊！
原来不是梦。
萧晗韵懊恼锤头。
*
马车拐入隐蔽角落，萧晗韵下车，照例让黑子去吃酒。
“走吧。”萧晗韵回头一看，吉祥小脸煞白，警惕地看着四周。
安抚地轻拍她手，萧晗韵道：“小公爷亲邀，不会有事的。”
不怪吉祥害怕，白虎大街位于京城最外围区，是普通庶民居所，往前走是末流士族官员居所，更往前则是一流公卿贵族、高官住所。
作为仕庶交界地，鱼龙混杂，但也因此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萧晗韵的话仿佛定心丸，吉祥颔首，小心护着她往医馆走。
“济世堂”牌匾上的字遒劲有力，一看便是大家手笔。
顾世衍让她来此，难道……救母亲的人在这？
医馆人来人往，生意不错，但内部陈设实在简陋。
十几个粗布麻衣的病人围拢一长衫男子，应该就是大夫了。
“急事，烦请让让。”吉祥壮了壮胆，上前拨开人群。
萧晗韵没动，觉得大夫背影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青衫大夫抬起头来。
瘦削刚毅的脸部轮廓，两鬓和下巴的胡茬茂密，一侧留出的长发盖住左眼，唯一露出来的右眼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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