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真正的主人

　　微暗的屋子里，一人猛的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上茶水直接泼洒。

　　正在磨墨的情郎立即体贴地递上帕子：“可是着凉了？”

　　“没事，总觉得后背阴风阵阵。”男子摇头，扯了他的帕子，粗鲁地摩擦鼻头，鼻头微红，配合着一张娃娃脸，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情郎面色稍微柔和，挽起大袖，替他倒满茶水：“有人惦记才会打喷嚏，只怕叶明成了他人的心上月。”

　　顿了顿他微微垂首，看着一身白衣的男子，墨发垂在耳后，气韵随和，自有一身风度：“一去边关三个月，你可记挂我？”

　　接过茶，叫叶明的男子面色淡淡，一张娃娃脸透着无语：“惦记你的人多了去，不缺我一个。”

　　情郎面色微白，摇头接茶抿一口，满脸哀怨道：“都说我与老板性子最为相近，但……老板冷心冷情，我代替你管了这么久春意楼，你好歹表示一下思念，感恩戴德啊！”

　　叶明嘴角牵起，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行啊，感恩戴德，劳烦你再为我看顾春意楼三个月，我一定念你成疾。”

　　情郎瘪嘴，脸拉长成了马脸，坚定撂下俩字：“休想！”

　　每次叶明去边关，楼里的人得到消息，跟脱缰野马似得，特别是那几个头牌，对待客人疏懒，投诉都堆了他一桌子。

　　“呵呵，你管着他们，他们更开心。”叶明合拢信纸。

　　情郎轻笑：“你管的严，但从未动过杀意。”

　　“可……你的性子最为刚直，当初我……”

　　眼神一暗，情郎感慨：“如今我接手你的事，倒能明白你的苦心。”

　　动作一顿，叶明面色微红，有些不敢看他。

　　情郎是前任振国大将军之子，当年入楼脾气最硬，自然也是遭受最惨烈的。

　　那也是叶明第一次调教人，把情郎的气节踩在脚下。

　　但自从情郎屈服后，叶明派了最好的人照顾，又请了京城有名的礼乐师父教导，才有如今的情郎。

　　总归要面对这件事，叶明洒脱一笑：“春意楼不养闲人，也不会存在废人，你身为镇国将军之后，一身气节没话说，但不该出现在情郎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苦笑，叶明接着说：“我被押着亲眼看镇国将军府七十二口人斩首，又被踩入泥地，斩断根根傲骨，生不如死地活着，你恨我吧。”

　　叶明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也做不来逼良为娼的事，当初在诏狱挑选死刑犯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情郎，挺拔如白杨的少年揪着他衣袖，说要离开。

　　叶明带他来了春意楼，没想过要帮他，春意楼和官府做生意，楼里的公子小姐曾经身份尊贵，官府每年都会派人来巡检，要是发现他们还是完璧之身，遭殃的就是春意楼。

　　看着他淡然的笑，情郎眼中一片清冷，拍他肩膀凉薄道：“人世间最容易的事莫过于死，但死也是最懦弱的选择，我要活下来才有希望。”

　　眼中火热，情郎笑了：“刚来春意楼时，我想不明白但后来想明白了，否则以我的性子，死还不容易吗，谁也拦不住我。”

　　“年纪小，性子傲，跟你回来了，又想着不做卖身之人，现在想来还是我痴人说梦，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我选择了活命，就没有尊严可以留。”

　　气氛过于沉重，叶明突然笑了，拉着他手放在肩上，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柔和的眉眼：“虽然我平日里对你严格，让你学这学那，辛苦管着春意楼，但摸良心说，我对你还是不错的。”

　　情郎挑眉：“你想说什么？”

　　“给我捏捏肩！”说完，叶明瘫在塌上，朝他招手：“去边关三个月，那边的人力气忒大，我浑身都酸疼。”

　　这话有歧义，情郎愣了下，冷笑：“听说那边的姑娘力气大，身姿妖娆，你何不在那边多待一会。”

　　叶明头摇成拨浪鼓：“受不住，受不住！”

　　见惯了京中娇花美艳，他可吃不下粗茶淡饭。

　　扯了扯嘴角，情郎用帕子擦净手，缓缓靠近床榻，给他按摩。

　　叶明眉眼舒展：“世人都说情郎一手书法独绝，但我觉得你的按摩更是一绝，可惜鲜有人能享受。”

　　面上笑越发柔和，情郎笑道：“你说春意楼的宗旨是什么？”

　　叶明下意识回：“对客人如沐春风，对敌人拳打脚踢。”

　　“嗯。”情郎忍不住感慨：“这样的话出门去管事嬷嬷那登记，结个账，按照熟人价，一百两黄金。”

　　瞪大眼，叶明啧啧摇头：“深得我真传，但……哪有人问老板要钱？”

　　情郎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我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提供按摩服务的。”

　　叶明目光奇异地看着他，无奈摇头：“好，给钱给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赚赎身费呢？”

　　春意楼的艺人没有自由，更不可能赎身，一生都困在楼里，成为行尸走肉。如情郎这般可以外出的少之又少。

　　两人抬杠中，敲门声响起。

　　“说！”往日和情郎说事时，楼里人都会自觉不打扰，但今日想必是有要事。

　　嬷嬷顿了顿，小声道：“扣留的女子醒了。”

　　叶明抿唇，隔了会道：“好生伺候着，另外……”看向情郎，他无奈道：“准备一下，去见人。”

　　情郎懒洋洋地整理衣领，先一步出门，叫住嬷嬷。

　　“楼主有什么吩咐？”嬷嬷恭敬道。

　　情郎沉吟片刻，吩咐：“准备一桌好菜，不必太多，但一定要精致，另外……酒要最好的。”

　　嬷嬷瞪大眼：“梦里花吗？”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情郎点头：“梦里看花，花非花，人在醉酒情况下会把面前的人当做最信任的知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嬷嬷不敢多问，心里直打鼓。

　　梦里花产量极少，异常珍贵，整个春意楼拢共不过三壶，如今送去给那个女人，可见事情的棘手程度。

　　嬷嬷心领神会地领命离开。

　　装潢奢华的屋子里，萧晗韵一身衣物皱巴巴的，身上还有难闻的酒味，昨个在人堆里挤，难免一身味。

　　她闻得几欲吐出来，不住敲门。

　　很快就有侍女开门，恭敬地行礼：“您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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