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愿打愿挨

　　“啊？”张海没反应过来，还是张河激灵，先一步把准备的干粮递过去，愧疚道：“抱歉世子妃，赶路急，将就一下。”

　　萧晗韵点头，干燥冷硬的馍馍难以下口，但她没有吭一声，直到七分饱后才放下。

　　眼眶微红，看着来路，她低语：“可以送一封信回去吗？”

　　“可以！”张海点头，拿出纸。摸了半天没笔，有些尴尬。

　　萧晗韵咬破食指，在纸上写下寥寥几字，折好给他：“送给你主子。”

　　张海点头，招来一个人，叮嘱一定要将信送去。

　　“主子！”倭寇攻势太猛，殿前司人一身狼狈，顾世衍也没好到哪去，刚恢复一点的右手隐隐作痛，他面上不显。

　　“有信！”

　　顾世衍打开信纸，看清内容时红了眼眶，将信纸折叠好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发起新一轮进攻。”

　　京中生活面上安稳，实则暗潮涌动，七皇子虽有陛下撑腰，但皇上身体大不如前，上一次朝往往要休息好几天，大多数时间都是七殿下一人撑着。

　　宰相满头华发，身子佝偻，看完奏折，忍不住眉头紧锁，下一瞬喉咙发痒，剧烈咳嗽起来。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一把骨头在颤抖，看得七皇子不忍：“老师，您先休息，其余的我来看。”

　　七皇子监国，皇上重新召回丞相，让他教导七皇子。

　　“不用。”宰相摆手：“国之危难在即，不能松懈，老朽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愿效仿先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这话时，他眼含泪水，悲伤于东南沿海百姓的遭遇。

　　七皇子抿唇，加快速度，他这段时间有些急于求成，在朝中推行改革，破除三皇子对朝堂的影响。

　　可惜，他只有一个人，道阻且长，时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些官员不愧是进士出身，一口祖宗礼法规矩说得流畅，就差没指着他鼻梁骂枉顾礼法。

　　萧晗韵来时，看见这一幕，深吸一口气，道：“两位辛苦了，这是仇大夫调制的凉茶，喝了再忙。”

　　吉祥送去凉茶，冰镇过的滋味让人浑身一震，七皇子郁气去了大半，笑道：“还是你懂我和老师。”

　　天热，宰相身子弱，小口小口抿着茶，感受凉意也不由笑了：“谢世子妃。”

　　萧晗韵挑眉，看桌上的文书，七皇子和宰相都没阻止，甚至提了一些疑惑。

　　萧晗韵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微微攥紧拳头：“国库空了，军需不够！”

　　七皇子眼神一暗，垂头丧气，他的默认让空气一滞。本想着改稻为桑缓解财政赤字，可……倭寇进犯，江南栽下去的桑苗毁于一旦，根本填补不了国库。

　　翻过夏天，冬日严寒，匈奴蠢蠢欲动，军需也要备下。现在南边战事更为紧迫，战士在前面卖命，他们万不可断了补给。

　　“我有办法。”萧晗韵道。

　　宰相和七皇子齐齐看向她，期待道：“什么办法？”

　　抿唇笑得如狐狸，萧晗韵感慨：“需要两位做一回恶人了。”

　　七皇子一听这话，拍大腿慨然应允：“可以，只要能筹到钱，当回恶人算什么。”

　　宰相俯身朝她作揖：“还请世子妃筹办，老朽快入土的年纪了，不在乎那点名声。”

　　萧晗韵颔首。

　　京城吹过了一阵风，吹醒了商贾和普通百姓，大家在街头巷尾议论。

　　“听说朝廷允许商人入朝为官了，只需要交两万两黄金。”

　　“两万两，抢钱吧。”

　　“对啊，还只是买个可以科举考试的名分，两万两黄金，够我一辈子逍遥快活了，春意楼二十年不愁，我估计不是买考试资格，恐怕会泄题给商人。”

　　“你懂什么？”稍微板正的男子感慨：“商人有钱，自古以来，士农工商，他们最为低贱，圣祖爷是农民出身，最看不惯商人，于是下令家中三代有从商者不可入朝为官。虽然本朝皇上放松了官员经商，但也没破除这条规矩，如今两万两买个可能，光宗耀祖，那些商贾都疯了。”

　　“是啊。”一人摇头晃脑地说：“户部最近沉箱子进空箱子出，那叫一个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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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坐在户部尚书面前，萧晗韵领着不少管事来，笑眯眯道：“清点银钱，一个子也不能少。”

　　“是！”管事们都是算账好手，垂头专注算盘，一时间屋里满是算珠拨弄的声响。

　　听得七皇子志得意满，就差哼小调了。

　　户部尚书经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多钱，开心过后，心头涌上浓浓的不安：“殿下，这个法子会不会太激进了，百官已经开始上奏弹劾您了。”

　　弹劾都是轻的，听说刑部侍郎当朝斥责七皇子做法有违祖训，掉入钱眼里了，国之不幸啊。

　　睨他一眼，七皇子冷哼：“事急从权，江南军费更重要，那些腐儒怕什么，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再说了，父皇对官员经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是觉得自己在理，何不放弃家中产业，清白地和我对峙？”

　　户部侍郎干笑，大燕历经三代，官商界限逐渐模糊，现在有人敢为天下先，他也觉得是好事。

　　檀香安神，塌上人半靠着座椅，脸颊凹陷，昏昏沉沉、双眼无神地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德全哽咽，背对他擦眼泪，然后扭头笑眯眯道：“陛下，天热，奴才给您扇扇风。”

　　“好。”皇上面色平静，他一直在吃药，虽然精神好了，但身子的衰弱日渐加深，这些日子，他走路都困难。

　　一边扇风，李德全一边挑好事说，见他不甚在意，眼珠子一转，感慨：“七殿下长大了。”

　　提到儿子，皇上来了点精神：“他又做了什么？”

　　将国库空虚和商人买科举名额的事说了，李德全小声道：“还是殿下有办法。”

　　皇上点头：“虽然激进了点，但也不失为好办法，自古国库空虚，要么打百姓主意，要么打商人主意，百姓不能动，商人出出血也挺好，愿打愿挨的买卖。”

　　李德全动作一顿，摇头道：“这些日子，迂腐的朝臣疯了一般上书弹劾殿下，甚至当朝顶撞，奴才看着都为殿下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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