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万民伞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万民伞
天色破晓时，洛阳城西的炉火还没有熄。
但是东进的军鼓已经响了三通。
府衙外，东宫亲军披甲列队，白杆兵在前军整枪，三千燧发枪兵按营分列，枪口朝天，刺刀成排。
粮车，银车，种车，农具车，图纸车，工匠车，一辆接一辆从城西营地推出。
此刻的洛阳，不再是月前那个满城饥民，满街哭声的洛阳。
街道两侧的沟渠已经清出水痕，分田榜还贴在墙上。
新民居的外廊上，有妇人把缝好的军袋递给随军小吏。
军器局方向，第一批随军技术队正把样枪和图纸箱搬上车。
虽然朱浪只带走一部分人马，但是这支队伍一动，整座洛阳都像被牵住了脉。
朱浪披着黄金锁子甲，坐在马上，看着中军旗一点点升起。
旗面上没有花哨纹样，只有一个大大的朱字。
但是在洛阳百姓眼里，那面旗比皇城里的龙旗更能救命。
韩万山坐在轮车上，正对后备兵营吼。
“队伍走起来后，别挡路。”
此刻，六千后备兵没有人嬉笑。
他们大多刚分了田，手里还拿着长枪，背上却已经背起了干粮袋。
他们知道，太子去开封，不只是去接一座城。
那是去把河南的规矩往东推。
秦良玉亲自检查前军。
她看过白杆兵的长枪，又看过弓弩手的箭壶，最后走到几辆粮车前，伸手抓了一把粮。
粮是实的，袋口封得也严。
她点了点头。
“前军开道，遇村不入，遇井先查，遇桥先控。”
传令兵立刻奔走。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站在府衙侧门。
他手里拿着洛阳留守名单，赵启年，张武，张承义，宋长庚的名字都在上面。
此刻，他最后一次向朱浪确认。
“殿下，洛阳暗哨都安排好了，张家庄外三处暗岗不撤。”
“军器局，粮仓，分田册，都有人盯着。”
朱浪点头。
“样板不能倒，炉火也不能熄。”
骆养性拱手。
“臣明白。”
话音才落，街头忽然安静了下去。
不是因为军令。
而是因为无数百姓从各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之中，有刚分到田的老农，有住进新居的匠户家眷，也有修渠的青壮，领过土豆种的妇人，跟着学字的少年，全都站在街道两侧。
人越来越多。
从府衙门前到西城门，从粮仓口到新民居，从军器局到官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
但是没有一个人喊乱。
他们只是站着，跪着，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看着太子的军队准备离开洛阳。
朱浪勒住马。
他没有下令驱散。
因为系统面板已经自动弹出。
【洛阳民心波动：极高。】
【百姓自发聚集。】
【风险：低。】
【情绪：送行，感恩，依附。】
朱浪看完，没有说话。
此刻，街道尽头有人抬着一柄巨大的伞走来。
那伞太大，足足要十几名青壮抬着木架才能稳住。
伞盖以粗布为底，边缘缝着旧绸，颜色并不齐整。
但是伞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的用黑线绣，有的用红线补，有的歪歪扭扭，甚至能看出是刚学针线的人一针一针扎上去的。
张承义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几位洛阳乡老。
有人头发全白，有人拄着木杖。
有人衣袍洗得发旧，却把双手洗得很干净。
他们来到朱浪马前，齐齐跪下。
张承义双手捧着伞柄，声音传得很远。
“太子殿下，洛阳百姓，恭送殿下东进。”
朱浪看着那柄伞。
伞面上最近的一行名字，写得很粗。
王老根。
赵四木之母。
北坡村陈二嫂。
洛阳南门粥棚孤儿三十七名。
字不美，但是每一个名字都是活下来的命。
张承义继续喊，“这不是朝廷礼制，也非士绅献媚。”
“这是洛阳数十万百姓，自发给太子爷立的万民伞。”
“殿下给了田，给了粮，给了活路。”
“殿下杀贪官，杀劣绅，杀通匪之贼。”
“殿下让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重新入册，重新有了家，有了地。”
“这等恩情，不是官府牌匾能写完的。”
“洛阳百姓说，太子爷是再造爹娘。”
话一落，街道两侧先是一静。
紧接着，前排的老农跪了下去，然后是匠户，然后是妇人和孩子……
城门内外，官道两侧，满街百姓，一片一片的人潮跪倒。
他们没有提前操练过，但是声音却在同一刻压了过来。
“太子千岁。”
“太子千岁。”
……
声浪冲上城墙，压过军鼓，也压过军器局的铁锤声。
开拔的马匹被这声音惊得踏了几下蹄。
东宫亲军们手中握着刀，很多人低下头。
白杆兵站得更直。
那些从京城跟来的工匠家眷，有人抱着孩子哭，却不敢哭出声，只把头磕在地上。
此刻，朱浪坐在马上，手指压着缰绳。
他的系统面板不断跳动。
【洛阳民心归附：巅峰。】
【百姓稳定度：提升。】
【新政认同：强化。】
【中原之主称号共鸣：触发。】
朱浪看着那柄伞，看着伞面上一个个名字。
在他眼里，这些人曾经只是灰点，是饥民，是劳力，是编户，是未来的税粮和兵源。
但是此刻，这些人跪在他面前，亲手把自己的名字缝成了一面旗。
这不是朝廷给他的权力，这是洛阳百姓把命押到了他的身上。
朱浪翻身下马。
甲叶相撞，声音清脆。
他走到张承义面前，伸手接过那柄万民伞。
伞太重，不是木架重。
是上面压着几十万人的命。
张承义和几位乡老同时伏地。
朱浪把伞柄握在手里，转身面对满城百姓。
他没有去扶任何人。
因为这一刻，扶一个人没有意义。
他要让所有人听清楚。
“都抬头。”
百姓们不敢动，朱浪加重了声音。
“孤让你们抬头。”
这一次，前排的人先抬起来，紧接着，更多人抬头看向他。
朱浪把万民伞举起。
“这伞，孤收了。”
“但这不是孤一个人的伞，这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你们自己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命。”
“你们开沟，修渠，分田，种粮，进工坊，入军营。”
“你们不再是被人赶来赶去的流民，你们是中原军政署的编户，是河南的新民，是大明重新站起来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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