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声明

声明的传播速度比于倩倩的通稿快了三倍。

不是因为顾雨的团队花了更多钱买流量，而是因为顾雨的声明里每一条指控都有证据，每一个证据都可以被第三方验证。

而于倩倩的“爆料”从头到尾只有模糊的视频、伪造的截图和一个退圈三年的十八线演员的眼泪。

舆论的风向在第一个小时内就开始逆转。

第一条高赞评论：

“等等，所以于倩倩发的那几张聊天记录是假的？字体都不一样？这也太low了吧。”

第二条：

“我仔细看了顾雨团队发的监控视频，于倩倩那个‘不小心’真的不太对，她是先看了一下杯子的位置才碰的。这不是巧合，这是预谋。”

第三条，来自于一个粉丝量很大的娱乐圈扒皮账号：

“我认识一个做假聊天记录的工作室，刚刚去问了一下，对方承认最近确实接了一个‘女演员黑同行’的单子，金额两万，要求是‘做得像顾雨工作室的风格’。接单人描述的特征跟于倩倩完全吻合。我不说是谁，你们自己品。”

这条微博在十五分钟内被转发了五万次。

第四条，是最致命的一条。来自于一个曾和于倩倩合作过的场务，他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跟过于倩倩两部戏。第一部她是女四号，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是，对所有人都特别客气，一口一个老师，请全组喝奶茶。第二部她是女二号，已经开始耍大牌了。最过分的一次，她把一个实习生骂哭了，就因为人家给她倒的水太烫。我当时就跟我老婆说，这个人要是红了，不知道要害多少人。今天看到这个瓜，一点都不意外。”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陆续出现了十几个自称“曾与于倩倩合作过”的匿名账号，每一个人都讲了类似的经历：于倩倩在没红的时候谦虚努力，一旦有了点地位就开始踩人、抢戏、甩锅。

真真假假，分不清。但舆论不需要真相，它只需要一个“共识”。

而这个共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于倩倩不是受害者，于倩倩是骗子。

到了下午两点，剧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上针对我剧组成员的不实言论，剧组高度重视。经核实，部分网络信息与事实严重不符。剧组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造谣、诽谤及恶意抹黑行为，将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剧组将根据合同条款，对于演员于倩倩女士在本项目中的后续合作进行评估。”

“评估”这个词用得很妙。不是“解约”，不是“换角”，是“评估”。

但所有人都知道“评估”是什么意思，就是在找法律依据，准备解约。

下午三点，齐豫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是顾雨拍那条四分钟长镜头时的监视器画面截图，配文是两个字：“专业。”

没有提到于倩倩，没有提到任何争议，但他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点和内容，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下午四点，李瀚的微信开始疯狂响。

制片人、投资人都在问他：“于倩倩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那些通稿你事先知情吗？”

李瀚坐在监视器后面，手机扣在桌上，脸色发灰。他当然知情。

于倩倩发第一轮通稿之前，孟哥给他打过电话，说“李导，我们这边有些宣传动作，可能会提到剧组，您别介意”。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他选择了沉默。

而在这个圈子里，沉默就是默许。

他不知道的是，齐豫已经让人在查他和于倩倩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于倩倩是在酒店房间里看到顾雨那份声明的。

她那天没有通告，本来打算在房间里休息，等第三轮通稿的舆论发酵到最高峰，然后接受一家媒体采访，哭一场，把“受害者”的人设坐实。

但声明发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手机从十点零三分开始就没有停过。

微信、电话、短信，全是消息。

她看了前两条就不敢再看了。

一条是孟哥发的一长串语音，她没点开，但转文字预览显示的前几个字是“完了，我们被反杀了”；另一条是一个合作过的导演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当初看错你了。”

她把手机关了机，坐在床边，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画的是海边日落，橙色的天空，蓝色的海面，安静得不像真的。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在片场连机位都找不到，被导演骂过、被灯光师吼过、被制片人当众羞辱过。

她那时候最恨的不是那些人，而是顾雨。

因为顾雨在同一部戏里演女一号，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所有人都夸她演技好、人品好、什么都好。

于倩倩当时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山顶，而有的人要从山脚下一步一跪地往上爬？

她用了三年时间，从群演爬到女二号。

她以为只要再踩掉一个人，她就能爬到女一号的位置。

她选顾雨，不是因为顾雨好欺负，而是因为顾雨是最大的那个目标。

踩掉顾雨，她就一步登天。

她错了。

手机在桌上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被打败的士兵扔下的武器。

于倩倩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开了机。

屏幕上是孟哥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你自求多福吧。这个号我不用了。”

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嘴角上扬，但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一张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的脸，五官还在，但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她给顾雨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四个字：“你赢了。”

顾雨的回复比她想的长。不是三个字，是一整句。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你本来可以好好演戏的。”

于倩倩看了这句话三遍。第一遍她觉得顾雨在装，第二遍她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顾雨，第三遍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横店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几个剧组在搭景，吊车的手臂在缓慢移动。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找她拍戏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剧组了。

不是剧组赶她走，合同还在“评估”中，是她自己不想待下去了。

她不想看到顾雨，不想看到白凤锦，不想看到齐豫、老赵、场务小王、服装助理小刘，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知道她输得有多彻底的人。

她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很慢，像一个人在给自己办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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