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赢了
顾雨发完声明之后没有再关注舆论的走向。
不是不关心，而是没有必要。
她知道自己手里那七份证据的分量，她也知道舆论的规律。
一旦证据链完整，反转就是必然的。
她不需要去盯着评论看，不需要去点赞那些支持她的言论，不需要做任何事来“巩固胜利”。
胜利不需要巩固。
需要巩固的东西，都不是真正的胜利。
下午四点半，她在片场拍完一场戏，回到休息区。白凤锦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下杯子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
“想说什么就说。”顾雨端起水杯。
白凤锦深吸一口气：“雨姐，谢谢你。”
顾雨抬头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大家知道那顿饭的事。”白凤锦的声音有点抖，“你发的证据里没有提于倩倩请我吃饭那一段。我问过思念姐，她说你特意删掉的。你说这件事跟白凤锦没关系，不要把她扯进来。”
顾雨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平淡：“那是你跟于倩倩之间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不需要被放到网上让几千万人看。”
白凤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雨没有说“别哭了”或者“没事了”那种话，她只是把一只手放在白凤锦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拍一只小动物的脑袋。
“以后好好演戏。”顾雨说，“用作品说话，别学她。”
白凤锦用力点头，脸还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嗯。”
不远处，齐豫看到了这一幕。
他端着保温杯，没有走过去，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跟身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话：“白凤锦后面那场重场戏，调到A组来拍。”
副导演愣了一下：“A组？那顾雨”
“顾雨跟她搭。”齐豫的语气不容置疑，“两个人有对手戏，正好。”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说“通告单已经出了”，但看到齐豫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齐豫这是在给白凤锦铺路。
不是因为白凤锦告了于倩倩的状，而是因为白凤锦在所有人都在选边站队的时候，选对了那一边。
而在这个圈子里，“选对边”有时候比“演得好”更重要。
当然，如果能像顾雨那样既有实力又选对了边，那就是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晚上八点，顾雨收工回到公寓。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关掉了所有的灯。
然后她听到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溅开的滋滋声，还有一个人不太熟练地哼着一首老歌。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往里看。
裴肆穿着她的围裙。那件围裙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是她在淘宝上随便买的。
裴肆穿上这件围裙的效果，就像一头狮子戴了一个蝴蝶结，违和到了一种滑稽的程度。
但他不在乎，他正专注地对付锅里的一块牛排，翻面的时机掌握得不太好，边缘有点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雨问。
裴肆头都没回：“下午。”
“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就不是惊喜了。”
顾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给牛排翻面。
裴肆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能让几百亿的项目在谈判桌上起死回生，但他搞不定一块牛排。
这个反差让顾雨觉得很好笑，也觉得很暖。
“糊了。”顾雨说。
“没有。”裴肆嘴硬。
“冒烟了。”
裴肆终于关了火，转身看她。
他的脸上沾了一点面粉，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围裙上的卡通猫朝他咧着嘴笑。
顾雨笑了。
不是那种得体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真的、毫不设防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腰都弯了一点，笑得裴肆看着她，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笑什么？”裴肆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穿我的围裙，煎糊了牛排，还嘴硬说没糊。”顾雨笑着摇头，“裴总，你这副样子要是被拍到，裴氏集团的股价会跌的。”
裴肆把锅铲放下，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股价跌了无所谓，”他的声音很低，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不跌就行。”
顾雨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但眼底的笑意还在。
她看着裴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你受委屈了”那种让人压力很大的情绪。
裴肆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的，不是保护者看被保护者的眼神，而是平等的、笃定的、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我还是会在你身边的眼神。
“你今天看新闻了吗？”顾雨问。
“看了。”
“有什么想说的？”
裴肆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把于倩倩的名字单独拎出来，没有写‘及其团队’，这个处理很好。”
顾雨愣了一下：“你注意到这个了？”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注意到了。”
顾雨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这一次她忍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在裴肆面前哭，她已经在裴肆面前哭过了，哭得毫无形象，把人家毛衣都哭湿了，而是因为今天不是该哭的日子。
今天是赢的日子。
“吃饭吧，”顾雨说，“虽然牛排糊了。”
“没糊。”
“糊了。”
“没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吃那块边缘发焦的牛排，配裴肆临时用电饭煲煮的白米饭。
菜很简陋，但顾雨吃了很多。
裴肆把自己那份没糊的部分都夹给了她，自己吃糊的。
顾雨嚼着那口没糊的牛排，忽然说了一句：“裴肆，你说于倩倩后来会怎么样？”
裴肆想了想，用他一贯的、克制的、精准的方式回答：“她的路会很难走。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一条错的路。就算今天没有你，明天也会有别人让她摔下去。”
顾雨点了点头。
她知道裴肆说得对。
于倩倩的问题不是得罪了顾雨，而是她选择用造谣和算计来代替实力和努力。
这样的人，即使今天赢了，明天也会输。
因为地基是歪的，楼盖得越高，倒得越快。
“我不可怜她，”顾雨说，“但我有一点遗憾。”
“遗憾什么？”
“她本来可以好好演戏的。她科班出身，底子不差，如果踏踏实实演戏，三五年后未必不能出头。但她选了最快的路，也选了最错的路。”
裴肆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顾雨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
窗外的夜色很沉，远处片场的灯光星星点点。顾雨靠在裴肆肩上，闭上眼睛。
她赢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赢完之后，她回到家里，有一个人穿着她的卡通猫围裙，煎了一块糊了的牛排，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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