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哥扛着我跑,血全淌在我腿上了
第二十九章 二哥扛着我跑,血全淌在我腿上了
夏之瑶手猛的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的泥字里。
手电筒的白光从前院切过来,扫在生锈的铁皮垃圾桶上。
光圈晃动,一点点往角落压。
“李总发话了。那女的肯定没走远。边边角角都给我翻过来。”皮鞋底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
胶皮靴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气声。
狗喘气。
一条黑背警犬贴着地面嗅探,鼻子收缩,发出一声低吼。
狗爪子挠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沟,直接调转方向,冲着垃圾桶后的阴影走过来。
夏之瑶左手死死捂住真孩子的嘴。
右手摸进布包,抽出一把裁缝剪。
剪刀刃分开,刀尖对准外面。
“狗有反应。在那堆垃圾后面。”牵狗的雷子大喊一声,拔出腰里的橡胶棍,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劈开夏之瑶面前的黑暗。
强光刺进眼睛。
夏之瑶偏头眯眼,手腕肌肉绷死,手指扣紧剪刀柄。
黑背警犬后腿发力,挣脱牵引绳,腾空扑过来。
狗嘴张开,两排森白的牙齿带着腥臭的口水直奔夏之瑶喉咙。
夏之瑶右臂往后蓄力,准备往前扎。
头顶上的红砖墙传来一阵急促的碎裂声。
青苔和砖渣扑簌簌往下掉。
一团庞大的黑影从两米高的墙头直坠而下。
完全没有卸力的动作。
“砰。”
周根生双脚砸在泥潭里,泥水溅起半米高。
他没弯腰,借着下坠的冲力,右臂抡圆。
钵大的拳头挂着风声,自上而下,重重砸在腾空扑来的警犬脑袋上。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黑背警犬连声都没吭,颈椎直接被砸断,身体在半空中扭成一个怪角度,重重砸在夏之瑶脚边的泥水里。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操。什么人。”牵狗的雷子手电筒晃了晃,左手往后腰摸,拔出一把黑星手枪。
枪口抬起,对准周根生。
周根生转过身。宽阔的后背挡住夏之瑶。
右手摸到后腰,抽出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刀刃没有反光,沾着常年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开枪。”雷子大喊。
“砰。”
火光从枪口喷出。
周根生脚下发力,皮靴在泥地里蹬出一个深坑,整个人迎着枪口冲上去。
身体只在枪响的瞬间微微侧了一下。
子弹撕开他右侧腰的粗布衣裳,钻进皮肉,穿透肌肉层,从后腰穿出。带出一连串血花。
周根生连步子都没顿。
伤口的痛觉还没传到大脑,人已经到了雷子面前。
左手一把攥住雷子拿枪的手腕,用力往下折。
“咔嚓。”手腕脱臼。
雷子惨叫出声。周根生右手剔骨刀顺势往上一送,刀柄撞在雷子下巴上。
下颌骨碎裂,雷子仰面砸倒在地。
剩下三个雷子看清了周根生满身是血的模样,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去掏枪。
周根生没去管他们,转过身大步跨到垃圾桶后面。
他把带血的刀重新咬在嘴里。
腾出两只手。
“妹子,走。”周根生说话含混不清。
没等夏之瑶反应,周根生的大手已经伸过来。
左手一把捞起地上真孩子夹在肋下。右手张开,五指带着泥水和自己的血,直接箍住夏之瑶的大腿根部。
掌心的滚烫透过裤料,烫得她腿部肌肉一缩。
周根生右臂猛的发力,往上一提。夏之瑶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被他扛在右侧肩头。
肚子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右边大腿被他粗壮的手臂死死勒紧。
子弹打出膛。“砰。砰。”
弹头擦着周根生的小腿肚飞过去,打碎了地上的半截烂砖。
周根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双腿蹚着泥水往后院侧边的废墙根冲。
每跑一步,他右腰那个贯穿的弹孔里就涌出一股滚烫的血。
血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全蹭在夏之瑶的大腿内侧和裤腿上。
衣服贴着皮肉。
烫得人哆嗦。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读心术触发。
【二哥心声:腿真软。这枪子儿挨得一点都不亏。要是今天能把妹子送出去,死也值了。真想用这手多捏两下,可惜手太糙,别刮破了她的皮。流的血太多了,把她的衣服弄脏了。】
夏之瑶头朝下倒挂着,视线颠簸,双手下意识去抓周根生后背的布料。
手指摸到一手的黏糊。
全是他淌出来的热血。
“二哥。你中枪了。放我下来。”夏之瑶的声音在寒风里发抖,手指紧紧抠住他背肌。
周根生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把嘴里咬着的剔骨刀吐掉。
铁器当啷掉在砖地上。
“不放。”周根生喘着粗气,声音又粗又涩,“皮外伤。二哥皮糙肉厚。闭上眼,抱紧。”
剩下三个雷子在后面狂追。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里乱晃,一边追一边扣动扳机。
周根生扛着两人,没法翻两米高的围墙。
脚步急转,迎着后院侧边那扇用铁链锁死的生锈铁栅栏门撞过去。
距离栅栏门还有两步。
周根生肩膀下沉,用完好的左半边身子当撞角。
“咣。”
铁锈混着水珠四处崩飞。
老旧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没断。
雷子的手电光已经照到了周根生的脚后跟。
“站住。再跑打烂你的脑袋。”
周根生退后半步。
右臂猛的收紧,把夏之瑶的大腿往自己腰上死死一压。
下巴上的硬胡茬蹭过她大腿内侧的软肉,扎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抓稳了。”周根生低吼。
再次提气前冲。
左侧肩膀骨头重重撞在铁门合页正中间。
“砰”的一声闷响。
铁门上的生锈合页彻底崩开。
两扇门向外倒去,砸在院外的杂草丛里。
周根生踩着倒下的铁门冲出孤儿院。
门外是一条没有路灯的烂泥路
。雨水冲刷出一条条深沟。一辆没有熄火的解放牌卡车停在百米外。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排气管往外喷着刺鼻的柴油黑烟。
车厢后挡板已经放了下来。
刘大勇站在车斗边缘,手里攥着一截满是铁锈的钢管,脚尖点着铁皮。
看到从后院冲出来的黑影,刘大勇扔掉钢管,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二哥。这边。”
雷子追到了院门槛。
“砰砰砰。”又是三枪。
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周根生的耳廓飞过去,直接削掉了一小块皮肉。
血顺着脖颈流进他的后衣领。
周根生脚下踉跄了一下。
右腿因为大量失血开始痉挛,单膝重重跪倒在泥潭里。
水花溅了夏之瑶一脸。
夏之瑶被颠得从他肩头滑下来,双脚落进泥水里。
她没往后缩,反手一把架住周根生粗壮的右臂。
手指直接触碰到他右侧腰上的弹孔边缘。
滚烫的血液突突的往外涌,瞬间染红了她整只手。
“别管我。你带着那小崽子先上车。”周根生用力去推夏之瑶的胳膊,右手撑在泥地上想借力站起来。
腿一软,又砸了回去。
失血让他的呼吸变得短促。
读心术触发。
【二哥心声:腿使不上劲了。眼前发黑。老子拖后腿了。不能连累妹子。我留下来挡子弹。真舍不得她。还没听她多喊几声二哥。】
夏之瑶咬紧后槽牙。
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她跨前一步,半蹲下身,左手拽过站在一旁发呆的真孩子,对准卡车方向猛推一把:“跑过去。快。”
接着转过身。
双手直接插进周根生带着血汗的腋下。
脚跟死死踩住泥巴,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提。
“一起走。周根生,你要是死在这,我回头就改嫁给那个打你的雷子。
”夏之瑶盯着他的眼睛,字咬得很死。
这句话比什么肾上腺素都管用。
周根生原本快要涣散的眼珠子瞬间瞪大,瞳孔里爆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你敢。”
他借着夏之瑶提拔的那点力道,喉咙里发出低吼,硬生生撑起那条发软的右腿,站直了身躯。
反手一把搂住夏之瑶的细腰。
粗糙带血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腰软肉,热度穿过湿透的衬衫,烫进皮肤。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夏之瑶肩膀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卡车方向挪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照亮了他们的后背。
“别开枪了。赵局要活的口供。”
距离卡车还有十米。
驾驶室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周铁军满身血迹的跃下车。
手里端着一把带着长管子的双管猎枪。
脸上全是被雨水冲过的血痕。
周铁军单手拉栓,上膛。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跨步上前,端平猎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准星锁定追在最前面的那个雷子。
“砰。”
猎枪巨大的后坐力让周铁军的身体往后顿了半寸。
大团的火药烟雾在黑夜里炸开。
最前面的雷子一声惨叫,捂着被打烂的大腿根滚进旁边的水沟里。
剩下几个雷子立刻趴在泥地里,抱着头找掩体,连枪都不敢举。
“上车。”周铁军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枪口平举,冲着周根生和夏之瑶吼了一声。
刘大勇站在车斗里,一把将跑到跟前的真孩子薅进去。
接着伸出右臂,抓住周根生的左手,借着腰力往上一拽。
周根生翻进车斗,仰面砸在冰冷的铁皮底板上。
大口喘气,右腰的血在身下聚成一滩。
夏之瑶双手扒住车斗边缘,脚尖在轮胎上踩不到受力点。
还没等她发力,身后一股粗暴的大力袭来。
周铁军收起猎枪,大掌托住她的臀部底端。
手指粗粝的茧子穿透布料,重重的向上捏了一把,直接将她托举着扔进车斗。
“去驾驶室。”周铁军把猎枪扔进去,自己双手一撑边缘,翻身上车。“老四开车。”
刘大勇跳回驾驶室,挂挡,死踩油门。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轮在泥地里打滑了几秒,随后猛的蹿了出去,冲进浓重的夜色。
车厢里没有一丝光线。
全是刺鼻的柴油废气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飙。
车厢剧烈颠簸。
每一次颠簸,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夏之瑶在黑暗中站不稳,膝盖重重磕在铁皮底板上。
双手摸索着向前爬。
“二哥。”
周根生躺在那,呼吸变得极浅。
身体因为失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冷发抖。
顾卫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月光,咔嚓两下,用医用剪刀剪开了周根生沾满血的衣襟。
“贯穿伤。没伤到内脏。但腹壁静脉破裂。失血量超过八百毫升。”顾卫国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框。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手指捏紧了一把不锈钢止血钳。
他从老旧的药箱里扯出一卷纱布,用力塞进周根生的伤口深处,压迫止血。
“没有血浆补给。必须立刻进行无麻醉缝合,结扎血管破口。老二,咬住这根木棍。咬断了别怪我切错地方。”
顾卫国把一根带着树皮的粗木棍塞进周根生嘴里。
周铁军半蹲在旁边,双臂肌肉绷紧,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周根生的肩膀,防止他挣扎。
夏之瑶双膝跪在满是鲜血的底板上。
双手按在周根生的伤口上方,掌心压紧肌肉边缘,帮顾卫国固定手术视野。
她的指缝里全是滑腻温热的血浆。
读心术在狭窄的车厢里疯狂交织。
【三哥心声:条件太差。创口感染风险极高。这只手拿止血钳不能抖。她的手也在抖。是在害怕,还是心疼?想用酒精把她的手擦得干干净净。不,血染红她的手指,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大哥心声:老二要挺住。这笔账,老子要生剥了李健国的皮。瑶瑶满手都是血。想抱紧她。可是我现在碰她,老子这满身的杀气会让她发抖。】
顾卫国左手捏起皮肤,右手柳叶刀切开皮肉。
刀刃划开肌肉组织的细微摩擦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精准的寻找断裂的血管头。
周根生双眼翻白,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牙齿把木棍咬得嘎吱作响,喉咙里压着闷哼。
剧痛让他的神经发生反射性抽搐,完好的左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夏之瑶没有犹豫。
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一把握住周根生乱抓的左手。
十指插进他的指缝。
用力锁死握紧。
“二哥,我在这。你抓着我。死死抓着。”夏之瑶俯下身,脸颊几乎贴在周根生布满冷汗的侧脸上,呼吸喷在他耳侧。
周根生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夏之瑶的手掌,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读心术触发。
【二哥心声:疼。疼得肠子都要拉出来了。妹子的手真暖和。她没嫌我脏,也没嫌我这一身血。她刚才说要改嫁,我不准。谁敢碰她一下,我做鬼都去捏断他的脖子。真想摸摸她的脸,告诉她二哥死不了,别哭。】
卡车车头猛的打死方向盘,一个极大的转弯。
车厢产生巨大的离心力。
夏之瑶身子一歪,重心失衡,整个人朝着车厢坚硬的铁挡板撞过去。
周铁军左臂闪电般探出,硬生生垫在挡板和夏之瑶的后脑勺之间。
“砰。”夏之瑶的头撞在周铁军紧绷的小臂肌肉上。骨肉相撞的声音沉闷。
周铁军顺势手腕一翻,大掌扣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大腿卡住她的身形。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穿透她的发丝。
“撞疼了没。”
声音压得极低。
夏之瑶摇摇头,后背贴着他起伏的胸膛。
手还跟周根生紧紧握在一起。
顾卫国手指翻飞,快速打出外科结,剪断羊肠线。
长舒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血点结扎完毕。但他马上会发高烧。我们不能回原来的落脚点,那些地方都被雷子端了。必须找个有掩体的地方熬过今晚。”
周铁军松开钳住夏之瑶腰部的手。
站起身,走到车厢最前面,握拳重重敲打驾驶室后窗玻璃。
“老四,别进城。沿着废矿道开。往城郊那个废弃砖窑厂走。”
车厢最后面的角落里。
那个真孩子一直没有出声。
他蜷缩在一堆破旧的麻袋旁边,整个人几乎融入黑暗。
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幽幽的发亮,一直死死盯着周铁军高大的背影。
夏之瑶借着转弯漏进来的车灯余光,刚好对上那孩子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获救后的庆幸。
只有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算计,和阴得渗人的怨毒。
夏之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立刻想起刚才在后院,这孩子沾满泥巴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抠出的“妈妈”两个字。
还有他心底那个叫人脊背发凉的念头。
这孩子根本不在乎谁救他。
他要拿周家兄弟的命去填他复仇的坑,拿他自己的稀有熊猫血当筹码,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卡车在夜色中碾过碎石,疾驰了四十分钟。
车头急刹。
卡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砖窑厂前。
高耸的红砖烟囱戳在黑夜里,周围杂草丛生,半点动静都没有。
刘大勇熄火,拔了车钥匙。
推开车门跳下来。
周铁军弯腰,双手抄住周根生的后背和膝盖窝,将半昏迷的周根生扛起来。
大步往砖窑深处黑漆漆的窑洞口走去。
顾卫国把止血钳扔进药箱,“啪”一声扣死搭扣,提着箱子跟在后面。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夏之瑶拍了拍手上的干血痂,走到角落。
伸手去拉那个真孩子的手臂。“下车。跟我走。”
真孩子反手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力道极大。
自己走到边缘,从车厢底板跳了下去。
腿一软,摔在泥沙地里。
他没叫痛,用手撑着地爬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然后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夏之瑶。
“你刚才在院子里护了我,给我当肉盾。我记下了。”孩子的声音极度沙哑,完全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稚嫩。
他抬起那根沾着泥巴的食指。
越过夏之瑶的肩膀,指向走在最前面的周铁军的背影。
指尖停在半空。
“但他不是我爸。他是我仇人。我亲爸早死了,就是被他,被那个刀疤脸害死的。”
夏之瑶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抖了一下。
这个用熊猫血串联起所有阴谋的真皇子,身世的线头终于崩开了。
就在这几个字落地的瞬间。
走在前方十几米外的周铁军停下脚步。
军靴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缓慢的转过身。
废窑洞里吹出一阵穿堂风,撩起他带血的衣角。
周铁军的目光穿过黑暗,直挺挺的钉在那孩子脸上。
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闭上你吐粪的狗嘴。再敢多放一个字。老子现在就一点一点捏碎你的颈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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