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不是穿越者，她是原件

第四十章  她不是穿越者，她是原件

周根生跳下车斗，一把接住从芦苇荡里爬上来的夏之瑶。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让我守后路。”周根生把干毛巾往她头上一盖，搓了两下，“他说你们肯定得往水里跑。”

夏之瑶牙关打架。江水泡透了全身，的确良衬衫贴在皮肉上，风一吹刀刮似的疼。

周铁军从水里最后一个上岸。右臂拖着一条长长的血道，从腰侧一直淌到裤腿。他撑着芦苇根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直。

“大哥！”周根生冲过去搀他。

“别碰。”周铁军甩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踩着烂泥走向卡车。走到夏之瑶面前停住。

低头。

她头上盖着毛巾，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往上看他。

周铁军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把毛巾边角掖进她后领口。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停了一息。

“活着没。”

“活着。”

“那就上车。”

他撑着车帮翻上车斗。翻到一半，身体往下坠了一截。夏之瑶从后面托住他的腰，掌心全是黏稠的血。

“你不许死。”

“嘴真碎。”

周铁军翻进去，仰面倒在车斗的稻草垛上。眼睛没闭，盯着头顶的夜空。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夏之瑶爬上车斗。顾卫国已经撕开了急救包，把剩下的碘伏和纱布全倒出来。

“绷带全废了。伤口裂开了。”顾卫国蹲在旁边，手指探向周铁军的腰侧。

周铁军一巴掌拍开他。

“她来。”

顾卫国手悬在半空。推了推那副只剩半片镜片的金丝眼镜，收回手。

“行。弟妹来。我指导。”

夏之瑶跪在周铁军身侧。稻草扎着膝盖。她伸手去撕他的衬衫。布料和血痂粘在一起，扯不动。

“疼就说。”

“撕。”

夏之瑶咬着牙一把扯开。周铁军闷哼了一声，腹部肌肉猛地缩紧。那道弹片伤口裂成了一个“Y”形的口子，往外翻着肉，在碘伏棉的擦拭下鲜红刺眼。

“先压住止血点。脐上三寸，左手按死。”顾卫国在旁边报位置。

夏之瑶左手按上去。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腹肌，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使劲往下压。

周铁军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右手抬起来，抓住夏之瑶的手腕。没推开。反而按着她的手往他腹肌上压得更紧。

“用力。”他声音哑，喘着粗气，“按轻了止不住。”

夏之瑶往前倾身。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他腹部。湿透的衬衫隔着一层，贴在他胸膛上。

读心术触发。

【老子挨了多少回刀枪，没一次觉得疼。她手一按上来，疼都疼出味儿来了。她趴在老子身上。全是水。老子想把她拽进稻草里捂干，谁都别看。】

“三哥，纱布。”夏之瑶冲顾卫国伸手。

顾卫国递过纱布。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读心术穿进来。

【顾卫国心声：她掌心在抖。嘴上不说害怕。心率至少一百二。大哥这一刀再往左偏两公分，脾脏就没了。】

夏之瑶没回头，接过纱布开始缠。绕过周铁军的腰侧，每绕一圈，她的上身就要贴上去一次。

周铁军闭着眼，下颚线咬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呼吸喷在夏之瑶的额头上。

“弟妹。”顾卫国开口，“你衬衫后背全是透的。二哥在后面看着呢。”

夏之瑶回头。

周根生正站在车斗尾巴上，面朝外，两手捂着眼睛。

“二哥啥也没看！二哥是瞎子！”

周铁军没睁眼。左手摸索着够到旁边的稻草堆，扯出一件干燥的旧棉袄，甩在夏之瑶背上。

“穿。”

“我还在给你缠——”

“穿了再缠。”

夏之瑶单手套上棉袄。棉袄上全是稻草味和柴油味。

纱布缠到最后一圈。她系了个死结。手指刚离开伤口，周铁军的大掌一翻，直接把她整只手扣在自己胸口。

心跳隔着掌心砸进她的骨头里。一下一下。很重。但稳。

“还跳着呢。”周铁军嗓音沙得不像话。

“谁问你了。”

“你眼睛问了。”

夏之瑶没抽手。

卡车发动了。周根生开车。方向盘往西打。

顾卫国靠在车斗挡板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电报纸。

“二哥给我的。”顾卫国把电报递到夏之瑶面前，“刚才塞在车斗稻草底下的。”

夏之瑶腾出右手接过来。

车斗里没灯。她凑近了看。月光照在纸面上。

“夏之瑶生物样本与83号血清匹配度：100%。她不是穿越者。她是原件。”

落款：京城，一号实验室。

夏之瑶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她抬头看顾卫国。

顾卫国推了推那半片碎镜片。

“弟妹。你还记得那个培养皿里泡着的人吗？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记得。”

“那个不是克隆你的。”顾卫国声音不带波澜，“是你克隆它的。”

夏之瑶脑子嗡了一下。

“83号血清需要一个原始供体。所有实验品都是从原始供体的基因里培育出来的。”顾卫国的手指点在电报上“原件”两个字上，“你不是穿越到这个身体里的。你就是这个身体。这具身体的基因比所有实验品都早。你才是源头。”

周铁军睁开眼。

“说人话。”

顾卫国看他一眼。

“大哥。弟妹不是从未来穿过来的外人。她生在这个时代。有人在她小时候提取了基因样本，做了83号血清实验。后来把她的记忆抹掉了，或者替换了。她脑子里那些21世纪的记忆——”

“是假的？”夏之瑶打断他。

“不一定是假的。”顾卫国收起电报，“有可能是被人植入的。让你以为自己是穿越者，这样你就不会去追查自己的过去。”

夏之瑶后背贴着棉袄，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她想起那封从旧香囊里掉出来的信。

“瑶瑶，速归。”

落款是她穿越前的父亲的名字。

如果她不是穿越者——那封信是谁写的？

“这份电报从京城一号实验室发出来。”顾卫国开口，“能从那个地方发电报的人，级别不会低于正师级。”

“谁发的？”周铁军问。

“不知道。但他把电报送到了咱们的卡车上。”顾卫国偏头看了看开车的周根生，“二哥，这电报谁给你的？”

周根生扯着嗓子从前面喊回来：“一个穿绿军装的小兵！骑着摩托车追上我，塞我手里就跑了！脸都没看清！”

顾卫国收回视线。

“有人在暗中帮我们。但不知道是敌是友。”

夏之瑶把电报纸对折，塞进棉袄内侧口袋。贴着心口。

周铁军挣扎着坐起来。腰上缠的纱布绷得死紧。他伸手拉住夏之瑶的后领口，往自己这边带。

“管他谁发的。”周铁军把她按在自己身侧，后背靠着稻草垛，胳膊圈着她的肩，“你是老子的人。谁说你是实验品，老子砍了谁。”

读心术触发。

【夏之瑶是源头。那些畜生拿她的血造了一堆怪物。王老要的不是图纸。是她这个人。老子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也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头发。】

夏之瑶靠在他怀里没动。棉袄下面，她的手在抖。

卡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山路。

前方出现一排废弃的石灰窑。

“停车。”周铁军拍了一下车帮。

车停了。所有人下来。

石灰窑后面有一间半塌的砖房。周根生提前在里面铺了稻草和油布。角落里架着一口铁锅，底下烧着木炭。

刘大勇抱着赵小年从车厢里出来。老四脸上的淤青肿成了猪头，但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小五。

赵小年烧得人事不省。嘴里一直在念。

“姐姐……姐姐别走……”

夏之瑶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赵小年的额头。

烫得缩手。

“三哥！”

顾卫国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两片安乃近。

“碾碎了，兑水灌下去。”

夏之瑶用刀背碾药片，周根生端来温水。她把药水送到赵小年嘴边。

赵小年迷迷糊糊张嘴。喝了两口呛出来。夏之瑶捏住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往里喂。

读心术从赵小年那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

【姐姐的手……好暖……不要走……我乖……我听话……谁都不抢……】

夏之瑶鼻子发酸。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砖房外面，周铁军靠着门框，盯着夏之瑶喂药的背影。

刘大勇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大哥。刚才在水底下，你是不是一直单手托着她？你那只右胳膊现在还能抬起来吗？”

周铁军没回答。

右臂垂在身侧。手指攥了攥，没攥紧。

“抬不起来了是吧？”刘大勇声音哑了，“大哥，你他妈——”

“闭嘴。”

砖房外的山路上，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

是三辆。

周根生第一个窜到门口。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泥地上听。

“嗡嗡的，柴油机。重型车。三辆。从港口方向过来的。”

周铁军瞳孔收缩。

“灭火。所有人进窑洞。”

木炭被周根生一脚踹散，用湿土盖上。众人钻进石灰窑最深处的暗道。

夏之瑶被周铁军单手按在身后的墙角。他整个人挡在她前面。

三棱刺叼在嘴里。左手端着从船上缴获的五四式。

车灯的光柱扫过石灰窑的窗洞。

喇叭声传进来。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老说了，找到那个女人，赏五千！找不到，你们都给老子下江摸！”

夏之瑶手掌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她能感觉到周铁军的后背紧紧抵着她的胸口。他的心跳从脊柱骨传过来。

很慢。很稳。

和外面那些疯狂搜索的脚步声，形成两个世界。

读心术往外延伸。

搜索的人在石灰窑外面踢翻了几个铁桶。手电筒照进来，光柱在墙壁上扫了一圈。

【搜索队的心声：这破地方全是石灰渣子，脚印看不出来。赶紧走吧，这山路上蛇多——】

“这边没人！走！下一个点！”

发动机重新轰响。车灯晃了几下，往山路深处开去。

夏之瑶浑身的力气抽空了，额头抵在周铁军的后背上。

周铁军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左手摸索着找到她的脸。拇指抹过她的嘴唇。

“没出声。乖。”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周铁军。”夏之瑶抓住他的手。

“嗯。”

“那个电报说我是原件。”

“嗯。”

“那我到底是谁？”

周铁军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带着血腥味和江水的咸。

“你是老子的。别的不重要。”

窑洞外面，风刮过石灰窑的残壁。

顾卫国蹲在暗道尽头，借着打火机的光，把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他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小的字。之前没注意到。

“三号血清激活物就在她血液里。一号实验室已被清洗。带她来京城。74号公路，周三，正午。会有人接。”

顾卫国把打火机合上。

黑暗中，他推了推那副碎了半边的金丝眼镜。

“大哥。”

“说。”

“后天周三。有人要在74号公路接弟妹去京城。”

窑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周铁军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冷得能把石灰渣子冻成冰。

“谁？”

“不知道。但如果不去——”顾卫国停顿了一下，“王老会先找到她。”

沉默。

风声。

赵小年在刘大勇怀里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楚。

“姐姐不能去。”

所有人看向他。

赵小年睁着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夏之瑶的方向。

“我在水牢里听王老说过。京城一号实验室的人……要把姐姐的脑子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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