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谁也别想碰她的脑子

第四十一章  谁也别想碰她的脑子

窑洞里没人说话。

赵小年那句话砸下来，比外面的江风还冷。

“你再说一遍。”周铁军的声音从黑暗里压过来。

赵小年缩在刘大勇怀里，烧得两颊通红，眼珠却亮得吓人。

“我没听错。王老跟那个穿中山装的人通电话。他说——一号实验室要的不是血。是她脑子里的神经图谱。活的。”

“什么叫活的？”刘大勇嗓子劈了。

“就是人得活着。”赵小年喘了一口气，“开颅。取脑组织。做切片。”

夏之瑶后背贴着窑壁，棉袄底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铁军的左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骨节碾着骨节，疼。

她没抽。

“小五。”夏之瑶蹲下来，平视赵小年，“他们还说了什么？”

赵小年的手指抓着刘大勇的衣襟，指节发青。

“王老说，83号血清的配方不完整，缺最后一组数据。那组数据不在纸上，在原始供体的大脑皮层里，只有活体提取才有效。”

读心术触发。

【赵小年心声：姐姐的脸白了，她害怕了，谁敢碰姐姐的头发我就咬断谁的喉咙，我咬不动，四哥帮我咬。】

夏之瑶握了握赵小年冰凉的手指。

“那封电报让我去京城。”她转头看顾卫国，“你怎么看？”

顾卫国把打火机按亮，火苗照着电报背面那行铅笔字。

“两种可能。”顾卫国推了推碎镜片，“第一，发电报的人是一号实验室的人。请君入瓮。第二，发电报的人跟一号实验室是对头。想保你。”

“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顾卫国把火灭了，“赌。”

“不赌。”周铁军开口。

所有人看他。

周铁军靠着窑壁坐着，右臂垂在身侧，腰上的纱布渗了一大片暗色，他的左手始终没松开夏之瑶的手腕。

“谁发的都一样。去京城就是把她送进笼子里。”

“大哥，不去也得跑。”顾卫国蹲在对面，“王老还在港口。他的人搜了一遍没搜到，下一遍会扩大范围。这破石灰窑撑不过天亮。”

“那就天亮之前走。”

“往哪走？”

周铁军没答。

夏之瑶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窑洞的裂缝里漏进来，打在他颧骨的伤痕上。

“大哥。”夏之瑶压低声音，“你的右胳膊还能动吗？”

“能。”

“抬起来给我看看。”

周铁军咬着后槽牙，右臂往上抬了两公分，肩膀的肌肉绷紧，整条胳膊在抖。抬到第三公分，停了。

抬不上去了。

夏之瑶伸手按住他的右肩。掌心下面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但温度烫人。

“你游水的时候单手托了我多久？”

“没数。”

“刘大勇说你从船上跳下去到上岸，至少八分钟。”夏之瑶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摸，“八分钟单臂负重加上腰伤牵扯，你的右臂韧带拉伤了。”

“死不了。”

“你今天说了第九遍了。”

“那就是真死不了。”

读心术涌进来。

【周铁军心声：她的手在老子肩膀上。手指头一节一节地按。疼。但她按一下老子就想把她拽近一寸。老子的胳膊废了也行。只要这只手还能搂她。】

夏之瑶收回手。

“三哥。有没有办法让他的右臂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基本活动能力？”

顾卫国沉吟。“针灸加正骨，加上我调的活血散，能恢复六成。但他得躺着不动至少四个小时。”

“老子没空躺——”

“你躺。”夏之瑶打断他。

周铁军的话卡在嗓子里。

夏之瑶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听我说。王老要我活的。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周根生从门口探回头：“妹子，啥意思？”

“他不敢炸我，不敢打我，不敢让我受伤。因为我脑子里的东西坏了就没用了。”夏之瑶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我是他的货。他会追，但他不会下死手。”

“所以？”刘大勇眯起眼。

“所以我们不跑。”

窑洞里安静了三秒。

“我们往回走。去省城。”

“你疯了？”刘大勇第一个跳起来，“省城是王老的地盘！”

“王老的地盘在港口和暗线，省城有一个地方他管不到。”夏之瑶从棉袄内袋掏出那张电报纸，翻到背面，指着那行铅笔字。

“74号公路。周三。正午。有人接。”

“你刚才不是说不去京城吗？”顾卫国挑眉。

“我不去京城。但我要去74号公路。”夏之瑶盯着他，“我要见那个发电报的人。当面。在我的地盘上。”

“74号公路在省城郊区。”陆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机舱方向摸回来了，蹲在窑洞口，身上全是机油味，“那条路两头通，一头接省道，一头进山，适合打伏击，也适合跑路。”

“我不打伏击。”夏之瑶比了个手势，“我只需要离他足够近。三米之内。”

读心术。

所有人都明白了。

“你想读他的心。”顾卫国把眼镜摘下来擦碎镜片，“判断他是敌是友。”

“对。读完了，再决定去不去京城。”

周铁军沉默了很久。

窑洞外面的风把灰尘卷进来。赵小年在刘大勇怀里咳了两声。

“条件。”周铁军开口。

夏之瑶看他。

“老子陪你去。”

“你的右臂——”

“老子左手也能杀人。”

“大哥。”

“没得商量。”周铁军左手使力，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她的肩膀撞在他胸口。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际线。

“老子说了。三米之内的事，老子包了。”

声音沙得不成样子。气息全喷在她的耳廓上。

读心术触发。

【谁来了都一样。敢碰她脑子的，老子把他的脑子挖出来喂狗，她说去哪就去哪，老子跟着，就这么定了。反正这条命早就不是老子的了。】

夏之瑶没挣。

靠了两秒。

“三哥，给他扎针。四个小时。天亮之前必须让他右臂能动。”

顾卫国起身。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套银针。

“弟妹，扎针的时候需要脱上衣。”

“老子自己脱。”

“你右手抬不起来。”

“那就撕。”

夏之瑶伸手去解他衬衫残存的扣子，周铁军大掌覆上来，按住她的手背。

“你干什么。”

“帮你脱，你自己撕会扯到伤口。”

周铁军盯着她，左手的力道松了。

夏之瑶一颗一颗解扣子，指尖碰到他胸前的皮肤，滚烫，汗湿，血痂在上面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

她把衬衫从他右肩上褪下来，右臂上的肌肉肿胀发紫，从肩关节一直延伸到肘弯。

顾卫国凑近看了一眼。

“韧带没断。肌肉痉挛加上筋膜撕裂。能治。”

他消毒银针，第一根扎进肩井穴。

周铁军闷哼了一声，头歪向夏之瑶这一侧，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里。

“大哥。”夏之瑶手撑着他的后脑勺。

“别动。让老子靠一会儿。”

声音闷在她脖子里，震得她皮肤发麻。

第二根针下去，周铁军的身体绷了一下，呼吸全打在她的锁骨上。

读心术挡都挡不住。

【疼。但她身上的味道盖过去了，皂角和汗，还有点江水的咸味，老子想把脸埋在这儿不出来了，老三那畜生下手真狠，故意的吧。】

顾卫国在后面扎第三根针，嘴角动了一下。

窑洞外。

周根生抱着猎刀蹲在门口放哨。

刘大勇抱着退了烧的赵小年靠在车轮边上。

“二哥。”刘大勇压低声音，“你说妹子真是什么原件？”

“管她是啥。”周根生嚼着狗尾巴草，“大哥的人。碰一根头发试试。”

“那京城的人呢？要真是大人物……”

“大人物咋了。”周根生把猎刀拔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刃口，“大人物的脖子，也就比猪脖子硬那么一点。”

赵小年在刘大勇怀里睁开眼。

“四哥。”

“嗯？”

“到了74号公路。你把我放在最近的位置。”

“干啥？”

赵小年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谁要是碰姐姐的头，我从后面捅他。”

刘大勇低头看他。

这小子烧了一整天，脸白得跟纸一样，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硬。

“行。”刘大勇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到时候二哥扶着你。”

凌晨四点。银针拔完。周铁军的右臂勉强能抬到齐肩的高度。

他握了握拳，手指能攥紧了。

“走。”

卡车发动。

车灯没开，借着月光在山路上摸。

夏之瑶坐在车斗里，膝盖上摊着那份电报。

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指腹摸到纸张背面的铅笔字。

笔迹很淡，但笔锋习惯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从贴身的旧香囊里抽出那封信。

“瑶瑶，速归。”

同一个人的字。

两份字迹。同一只手写的。

夏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电报的人，和写信的人，是同一个人。

她穿越前那个父亲。

窑洞已经远了。山路尽头，东方的天际线泛出灰白。

卡车刚拐过一个弯道。

周根生猛地一脚刹车踩死。

车斗里所有人往前摔。

“二哥！”刘大勇从车斗里探出头。

周根生的声音从驾驶室传出来。没有慌。但很沉。

“前面。有人。”

夏之瑶扒着车斗挡板往前看。

山路中央。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横在路上。车灯没开。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吹着。

他手里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婴。

夏之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读心术在二十米外的距离上勉强触发。信号断断续续。

只传来了一个念头。

【……活着。她活着。我的瑶瑶活着。二十三年了。】

夏之瑶整个人僵住了。

车斗里，周铁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认识？”

夏之瑶张了张嘴。

那个穿绿军装的老人，缓缓放下照片。朝卡车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穿过山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铁军。我是你前侦察营的老营长。代号：铁鹰。”

周铁军的手指猛地收紧。

夏之瑶感觉到他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全部绷死。

“……营长？”

老人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替我挡过三颗子弹。现在，换我替你的女人，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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