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解锁
第五十一章 别解锁
“他说了什么?”夏之瑶把对讲机怼到嘴边,“老四,你再说一遍,一个字一个字说。”
刘大勇那头信号不好,电流声咝咝刮着耳朵。
“你爸睁了一下眼——就一下——嘴唇动了,小五趴在边上听见的四个字:别解锁,陷阱。说完就又昏过去了。”
对讲机里赵小年的声音从远处飘进来,虚弱但清楚:“姐姐,我没听错。夏叔说的是"别解锁"。”
夏之瑶的大拇指摁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没松。也没说话。
顾卫国走过来,碎镜片上映着天光。
“弟妹,你爸的第三针加了神经抑制剂,抑制剂的副作用之一是认知扭曲,他说的"陷阱",不一定是他清醒时的判断。”
“那也不一定不是。”
老营长在旁边没开口。
夏之瑶转过身看他。
“营长。”
“嗯。”
“我爸说别解锁,你说读心术是钥匙,你俩的话反着来,谁的是真的?”
老营长的脸沟壑纵横。他没躲她的目光。
“两个都是。”
“这话什么意思?”
“解锁这件事确实有危险,你爸知道,我也知道,但不解锁,数据永远取不出来,你爸当初设计这套方案的时候,就预见了这个矛盾,所以他画了那张图纸。”
老营长朝她手里的电路图扬了下下巴。
“屏蔽器做出来,你解锁的时候脑电波不外泄,王老追踪不到你,这是你爸留的解法。”
“那他为什么还说别解锁?”
老营长沉了两秒。
“可能他不知道图纸到了你手里。"断桥"封存的记忆会跟当前认知割裂。他只记得"解锁会暴露位置",不记得自己画过屏蔽器。”
夏之瑶攥着那张发黄的电路图。
顾卫国蹲在旁边,手指在甲板上画了两道线。
“弟妹。不管你爸说的"陷阱"是哪种——解锁过程本身有风险,还是解锁后数据引来的人有风险——屏蔽器都是前置条件。做出来再说后面的。”
“做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夏之瑶低头看图纸。银基底、铜线圈、稀土偏转核。三层嵌套。
“安静的环境,趁手的工具——六个小时。”
“你没有六个小时。”周铁军的声音从她身后插进来。
她回头。他靠在桅杆上。左肩的纱布又洇红了一层。脸色灰白得不好看。但站得笔直。
“王老的通缉令已经发了。一百万。到处都是眼线。省城回不去。公路上跑也是靶子。”
“妹子。”周根生从船舷上跳下来,嘴里叼的狗尾巴草已经嚼烂了。他吐掉,“你还记不记得咱村子?”
“周家沟。”
“上个月王老的人去过一趟。三个。骑着摩托进村,想找你的下落。”周根生咧嘴笑了一下,“被二十多个老爷们儿拿锄头赶出来的。张叔的锄头还砸在一个人后脑勺上。缝了六针。”
“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周根生挠了挠后脑勺,“是帮咱周家。大哥在的时候,谁家房子漏了大哥上去修。谁家被欺负了大哥去撑场子。村里人认这个。”
周铁军没接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回家。”
两个字。
夏之瑶听过他说很多种话,命令的、咬牙的、压着火气的、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疲惫和感慨。
这是一个受了伤、流了血、在密封舱里差点断了气的人,想回到一个让他觉得安逸的地方。
“走水路还是陆路?”老营长问。
“水路。快艇沿支流往上游走。在周家沟西边的芦苇荡靠岸。翻一道坎就到村后头。”
“三个小时。”老营长算了一下,“天黑前到。”
“那就走。”
快艇重新发动,引擎声比来的时候沉闷——刚才全速跑了一趟,机器已经在叫屈了。
周根生握舵,老营长坐在后面看地图,顾卫国把孙成义捆在船尾的固定柱上,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手——合谷穴的肌腱断了,肘关节脱位复位了但肿得还没消。
孙成义缩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夏之瑶没看他。
她蹲在船舱中间,把图纸平铺在膝盖上,周根生的银镯子、从货轮驾驶室拆下来的收音机铜线、周铁军的稀土磁铁——三样东西摆在脚边。
她开始拆银镯子。
镯子是老银,年头长了表面发黑,但掰开看断面,银的纯度够用。
她需要把它捶成薄片,再裁成指甲盖大的椭圆形基底。
没锤子,她拿三棱刺的刀背当锤子使。
叮。叮。叮。
银镯在快艇的颠簸里一点一点被砸平。
周铁军坐在她对面,靠着船舷,腿伸直了挡在她前面——快艇摇晃的时候,她的膝盖会撞在他的小腿上,不至于往其他方向滑。
他没说这是在护她,他的脸冲着江面,眼睛半闭。
但他的小腿紧紧抵着她的膝盖。
读心术在颠簸中断断续续传进来。
【她砸银子的时候手腕会转一个角度,好看,力气太小,要是老子两只手都能用,替她捶,但左臂抬不起来,废物!等回去了让老三给老子扎针,三天之内老子要把这条胳膊用回来。】
夏之瑶没抬头。
但她的膝盖往他小腿上靠了靠。
不是故意的,快艇颠的。
叮。叮。
银片的厚度差不多了,她用三棱刺的刀尖裁形状,手指捏着银片边缘,一点一点切。
快艇过了一个急弯,她的身体往左甩,银片差点飞出去。
周铁军的右手从旁边伸过来,没接银片,接的她。
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回拽了一下。
她的背撞在他的右膝上。
“你就不能坐稳?”
“你就不能别用腿卡我?”
“不卡你就滚江里了。”
他的手没松。
拇指搭在她腕子内侧,脉搏从那一点往上跳。
“你心跳又快了。”
“快艇颠的。”
“颠的?”
“你松手,我还没裁完。”
他松了,手指一根一根滑开,最后一根从她手腕上拖过去的时候,指腹蹭了一下她掌心的茧。
读心术传来的声音低低的,被引擎声盖住了大半。
【她掌心有茧。左手食指和中指。裁布留下的。她以前是做衣服的。做衣服的手,现在在替老子做保命的东西。这双手——老子得养。等回去了不让她碰冷水。不让她洗衣服。不让她干活。只让她碰老子。】
夏之瑶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头继续裁银片,不说话。
快艇沿着支流往上游走。
两岸的山从低矮变得陡峭,江面窄,水流急,阳光从山缝里切进来,一条一条打在水面上。
三个小时。
天擦黑的时候,快艇钻进了一片芦苇荡,芦苇高过人头,穗子在风里摇得沙沙响。
周根生把引擎关掉改用竹篙撑。
“到了。”他朝前面扬了下巴,“翻过那道土坎就是村后的包谷地。”
所有人下船。
周铁军第一个上岸。
他的左臂垂着不动,右手扶着芦苇秆往上爬,土坎不高,但他蹬了两脚才上去,失血太多。腿发虚。
夏之瑶从后面伸手推了他一把。手掌按在他后腰上。
他定住了。
“别推。”
“你上不去。”
“……推高一点。”
“什么?”
“你的手,太低了。”
夏之瑶的手在他后腰偏下的位置,她往上挪了两寸。
周铁军一撑,翻上了土坎。
然后他蹲下来,把右手伸给她。
她抓住他的手,他把她拽上去。
土坎上面包谷地,枯了一半的包谷秆子在暮色里戳着,远处有炊烟。
“妹子。”周根生扛着孙成义翻上来,“看见没有?前面那个院子。”
灰砖墙,黑瓦顶,院门歪着,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周家老宅。
夏之瑶穿越过来的第一站,她敲响那道门的时候,被周铁军提着猎刀吓得腿软。
现在她手里攥着他的稀土磁铁,口袋里揣着他爸的三棱刺,贴身内袋里塞着救命的蓝色试管。
“回家。”她跟着说了一遍。
周铁军看了她一眼。
他没笑,但那个弧度比笑还多一层东西。
几个人穿过包谷地。
老宅的院门没上锁,周根生走在前面推门。
门开了。
院子里灶台边上的柴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村里人。
一个穿军大衣的女人。
四十出头,短发,左脸颊上有一道疤。
她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看见一群人进来,放下碗,站起来。
“铁军。”她的声音沙哑,“你妈让我来等你。”
周铁军的脚钉在院门口。
他的右手从夏之瑶腰上松开了,五根手指缓慢地攥成拳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妈告诉我的。”
“老子没有妈。”
女人的目光从周铁军脸上移到他左肩洇透的纱布上,再移到他身后的夏之瑶身上。
“你受伤了。她是谁?”
周铁军没回答。
读心术在三米内自动接通。
女人的念头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带着目的。
【左肩贯穿伤,失血过多,他现在只有半条命能打,身后那个女人——就是通缉令上那个一百万!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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