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七十二小时

第九十章  七十二小时

煤油灯灭了之后没人走。

五个人在黑暗里站了足足二十秒，夏之瑶的手还按在周铁军胸口，他的心跳擂鼓一样往她掌心里撞。

赵小年先开口。“姐姐不能去。”

“她去哪老子说了算。”周铁军把夏之瑶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没松，攥在手心里。

“凭什么你说了算？”赵小年的声音从墙角飘过来，带着刀刃蹭石头的刺耳声。

“凭老子是大哥。”

“大哥也没权拿姐姐的命赌。”

顾卫国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他推眼镜的动作。“都别吵。先说正事。燕子窝我查过旧档，五八年挖的三层人防工事，主通道两百米，岔道十一条，排水沟通到山后野河。当年一个排的秘密卫队进去执行任务，活着出来三个。”

“怎么死的？”刘大勇问。

“档案没写。但描述了症状。皮肤溃烂，神志混乱，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周根生蹲在门槛上，斧头横在膝盖上。“那不是打仗死的。是中了什么毒。”

“不是毒。”顾卫国把火柴甩灭，黑暗重新盖下来。“是辐射。或者生化残留。五八年那批卫队进去，执行的不是军事任务——他们是去销毁实验室的。”

夏之瑶从周铁军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林远征让我去那，不只是选了一个偏僻地方。他对那里熟。那是他的地盘。”

“你还想去？”周铁军声音压得极低。

“他给了七十二小时，这不是限期，是给我准备的时间，他巴不得我去得齐齐整整。”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是活体。”夏之瑶摸黑走到桌边，把那张烫金卡片翻过来。“三根注射器，不是让我抽血带过去的。是他准备现场抽的。他要看我的血在特殊环境下的反应——燕子窝里残留的东西，就是当年实验的催化条件。”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周铁军一脚踹翻方凳。“老子把那山炸了。”

“炸了你去哪找他？”夏之瑶摸到桌上的铅笔。“灯。”

刘大勇摸出打火机点了煤油灯。五个男人围过来。六张脸在摇晃的火光底下，影子交叠。

夏之瑶在纸上画了个粗略的山体剖面。“顾卫国，你把旧档里的通道图画出来。老四，你明天跑一趟西山，从外围摸清地形。进出口、排水沟出口、山后野河的位置，全标出来。”

“我去。”赵小年插话。

“你不去。你的烫伤没好，爬山会裂。”

“我不怕裂。”

“我怕。”夏之瑶抬头看他。“小年，听话。你帮三哥守院子，盯那辆桑塔纳。”

赵小年咬住嘴唇。刀在桌底下转了三圈。

读心术触发。

【姐姐不让我去。她让大哥去。她让四哥去。她让谁都去。就不让我去。我是最没用的那个吗。如果我把自己弄伤得更重，姐姐会不会一直看着我。】

夏之瑶心里一紧。她走过去，伸手按住赵小年转刀的手。“你是我最后一道防线。院子丢了，我连退路都没有。你守得住吗？”

赵小年抬头。刀停了。

“守得住。”

“好。”

周铁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下颌绷紧。

【又哄他。每回都哄他。老五那点心思她看不出来？看出来了还哄。这女人心软得要命。迟早被这小子拿捏死。】

夏之瑶假装没听见。转身回桌边继续画图。

“大哥，你负责正面突入路线。但你不能跟我一起进去。”

周铁军眉头拧死。“放屁。”

“他说了孤身进。他在入口一定有人盯着。我带人他不会现身。”

“那你一个人进去送死？”

“我不是送死。我是钓他出来。”夏之瑶用铅笔在图上戳了一个点。“他要看活体反应，就得亲自操作。他离开包厢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刻，就是你们动手的时机。”

“那你在里头撑多久？”顾卫国问。

“看你们多快能摸进来。”

周铁军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只剩他和夏之瑶之间一拳的距离。

“你听好。”他声音很轻。“老子答应给你当狗。没答应给你当寡妇。你进那个洞，老子就钉在洞口。他敢碰你一根头发丝，老子从墙里凿进去。”

夏之瑶抬眼看他。灯火在他瞳孔里烧。

“你凿多快？”

“比你流血快。”

两个人对视。空气烫。

刘大勇猛咳一声。“行了行了，你俩要不要我们先出去？”

“滚你的。”周铁军头没回。“明天四点出发，带上你的工兵铲。”

“得嘞。”刘大勇抄起车钥匙往外走。经过顾卫国身边时压低声音。“三哥，你那药箱里有没有什么药，吃了能让人消停点？大哥这火药桶快炸了。”

顾卫国推了下眼镜。“有。但他不会吃。”

“为啥？”

“因为他怕吃了就不疼了。不疼就不记得怕。不怕就护不住人。”

刘大勇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出了院门。

夜深。院子里各自散了。

夏之瑶回正房。刚把灯芯拧亮，门被推开。

周铁军进来。没敲门。

他反手把门栓插死。走到桌边坐下。把三棱刺放在桌上。然后盯着夏之瑶。

“把手伸出来。”

“干嘛？”

“你下午碎玻璃割的口子。老三只上了碘液。我看那纱布透了。”

夏之瑶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确实洇了一小片暗色。“小伤。”

周铁军不说话。直接拽过她的手。粗硬的指头解纱布，动作出乎意料地慢。一圈一圈拆开。露出掌心那道两寸长的豁口。伤口周边泛着青紫。

他拿起桌上顾卫国留的药膏。大拇指挖了一坨，往伤口上抹。

夏之瑶倒吸一口气。

“疼？”

“你手劲轻点。”

“老子已经很轻了。”周铁军低着头。大拇指在她掌心来回碾。药膏的凉意盖不住他手指的热度。

【掌心这么薄的肉。她下手真狠。下回再敢拿自己开刀，老子把她所有剪刀全没收。】

夏之瑶没抽手。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短寸的发茬扎手。后颈有一道旧伤疤。

“周铁军。”

“嗯。”

“你怕不怕？”

周铁军手停了一秒。抬头。

“怕什么？”

“怕我进了燕子窝出不来。”

周铁军盯着她。灯火在他脸上拉出一半阴影。

“你出不来，老子就住里头。”

他把新纱布缠上去。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捏着她的手指往上提。把她整只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手背上。不是亲。是抵着。嘴唇的温度烫在骨节上。

“老子这条命欠你的。挖弹片那天就欠下了。”他闷声说。“你要进狼窝，老子不拦。但你得给老子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周铁军松开她的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铁环。上面穿着两颗子弹壳。

“这是老子在边境最后一次任务留下的弹壳。一颗差两厘米打穿老子心脏。另一颗在老子嘴里咬了三天等救援。”

他把铁环套在夏之瑶手腕上。

“你拿着。你要是没把这个还给老子，老子就翻遍整座西山把你刨出来。”

夏之瑶攥紧那两颗弹壳。金属冰凉。被他的体温焐过，带着铁锈和硝烟的残味。

“我还你。”她说。

周铁军没动。坐在椅子上。大掌撑着膝盖。

“今晚我睡这。”

“你——”

“别废话。你睡床上。老子坐门口。”他把三棱刺捡起来横放在腿上。“七十二小时，老子一秒都不错眼。”

窗外传来赵小年磨刀的声音。一下一下。整条胡同静得只剩这个声响。

夏之瑶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手腕上的铁环硌着皮肤。

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着周铁军的侧影。他靠在门板上，脊背笔挺。像一座山的剪影。

“周铁军。”

“睡。”

“七十二小时之后，你欠我的那条命，我要怎么收？”

黑暗里没有回答。

但读心术传来一道滚烫的心声。

【你想怎么收都行，这辈子下辈子，连本带利，老子周铁军的命，你随便花。】

夏之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铁环在手腕上发烫。

第二天一早，刘大勇独自开车出了城。顾卫国铺开一张发黄的军区旧图，用红笔在燕子窝的位置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一行字推给夏之瑶。

“001号实验的催化剂，如果我推测没错，残留物接触活体血液会产生异常凝结，他不是要你的血做化验——他要看你的血在原址环境下会不会自发产生抗体。”

夏之瑶把纸条拉过来看了两遍。“你的意思是，我妈能活下来，是因为她的血自己生成了抗体？”

顾卫国摘下眼镜擦了擦。“97.3%的基因匹配。你身上多半也有。他找了几十年，就找这个。”

“找到了他要干什么？”

顾卫国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极冷。

“量产。”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根生扛着一根铁管从胡同口跑进来，脸上全是汗。

“大哥！西山方向封路了。军用卡车拉着铁丝网，从山脚到半腰全围起来了！”

周铁军从正房门口站起来。“谁封的？”

“不知道。卡车上没军徽。但那批铁丝网是新的，带电的。”

夏之瑶走出院子，抬头看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座埋着燕子窝的山头，正升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031/111110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