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通宵赶工,针线底下的刀锋
第一百零二章 通宵赶工,针线底下的刀锋
卡车开到胡同口,刘大勇把引擎一关。
“嫂子,三楼那个白大褂——”
“看见了。”夏之瑶没回头。“别在这停太久。绕一圈再回来。走鼓楼那条路,确认后面没尾巴。”
刘大勇打了个响指,卡车重新发动,拐进岔巷消失了。
周铁军走在她左边,半步不多半步不少。进胡同以后他一直没说话,眼睛扫了三遍屋顶和墙头。
四合院的门一推开,顾卫国站在影壁墙底下。
“谈成了?”
“谈了一半。”夏之瑶进院子,直奔西厢房的缝纫机。“山本惠子明天下午要验货。三哥,你那边有结果没有?”
“有。”顾卫国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纸。“林远征刚才开口了。”
“怎么开的?”
“我告诉他山本惠子到北京了。”顾卫国把纸展开放在缝纫机台面上。“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急。”
“急什么?”
“急着见她。”
夏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顾卫国。
“他跟山本惠子的关系不只是买卖。”顾卫国把眼镜推了一下。“七十年代那三批数据,林远征不是卖的——是换的。山本惠子手里有一种合成酶,日本当时独有的。林远征需要这种酶来推进001号的后续实验。”
“所以是等价交换。”
“对。但中间断了。一九七五年,两边突然停了联系。林远征说是因为山本惠子那边出了事。”
“什么事?”
顾卫国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
夏之瑶低头看。林远征的笔迹,潦草得厉害,大概是被逼急了才写的。
一行日文名字底下,中文注释——“惠子自用第四批次。副作用:听觉退化。代偿:嗅觉过敏。”
夏之瑶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自用。”
“她拿林远征给的数据,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
院子里没声音。连赵小年磨刀的动静都停了。
“这就是她进大堂的时候没用翻译的原因。”夏之瑶慢慢说。“她的汉语太好了。不是学来的——是嗅觉代偿之后,大脑对语言音频的处理方式变了。她能闻到说话人的情绪波动。”
顾卫国点头。“所以你明天跟她见面,任何说谎——”
“她闻得出来。”
周铁军靠在门框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说谎。”夏之瑶把缝纫机的油布掀开,转头看向院门。“二哥回来没有?”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脚踹开。周根生扛着两个大包冲进来,满头汗,布鞋上全是泥。
“妹子!你要的东西!真丝缎面一匹白的!金属拉链六条!贝壳扣子三十颗!友谊商店那个柜台的死老头非说不零卖,俺把咱家腊肉拎了两条过去才松口!”
“放桌上。”
周根生把包拍在台面上,拆开。白色真丝缎面一卷,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夏之瑶摸了一下面料。手指碾过去,再翻回来。
“够了。”
她拿起剪刀,开始裁。
第一刀下去,西厢房里安静了。
赵小年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门边。手里没拿刀,抱着膝盖看她裁布。
“姐姐,这个和服的袖子为什么只到这里?”
“七分袖。露手腕。”
“为什么要露?”
“山本惠子的手腕上戴精工表。她每次看时间,袖子会往上推。传统和服的袖口太紧,推起来会起褶。七分袖直接解决这个问题。”
赵小年想了一下。“姐姐你连人家看表的习惯都算进去了?”
“做裁缝的。不算这些算什么。”
剪刀沿着划线走。布料在台面上铺开,裁出肩线、腰线、下摆的形状。夏之瑶的手稳得不像熬了一天一夜的人。
周根生蹲在另一边递东西。“妹子,这个扣子缝在哪?”
“不急。扣子最后缝。先走骨架。”
夏之瑶把裁好的布片翻过来,开始拼接。传统和服是直线裁剪,她在腰侧加了两条省道,收出腰线。西式的立体剪裁跟日式的平面结构在这两条省道上碰了头。
“二哥,帮我按着这个角。别动。”
周根生伸手按住布角。指头粗,按在白丝缎面上格外显眼。
“妹子,俺手脏不脏?”
“洗过了就行。你刚才洗了没?”
“洗了三遍。”
“那就不脏。”
读心术没触发。距离差一点。但周根生的耳朵尖红了一截,肉眼可见。
缝纫机踩起来了。哒哒哒哒。
踏板的节奏像心跳。夏之瑶的脚控制着速度,手引着布料过针位。针脚密,走线直。
顾卫国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领口呢?你说有暗折叠结构。”
“等主体拼完再加。暗折叠是最后的工序。”
“山本惠子脖子左边也有疤?”
“不确定。但林远征写了她听觉退化——做实验不可能不在头颈部留痕。我的设计留了余量。有疤遮疤。没疤也不突兀。”
顾卫国没再问。他推了一下眼镜,转身往南屋走。
“三哥。”
他停下。
“楚惠第二针的药材你配好没有?”
“配好了。差最后一步煎制。明早六点推针。”
“好。还有一件事。”
“说。”
“明天我去见山本惠子,你跟我去。”
顾卫国回头。“大哥呢?”
“大哥守家。”
西厢房里突然多了一道阴影。周铁军从门框外走进来。
“谁让你换人的?”
“三哥懂医。山本惠子身上的实验痕迹,我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帮我判断。”
“老子也能判断。”
“你判断的方式是打一顿再看伤口。那不叫判断。”
周铁军的腮帮子咬了一下。
赵小年蹲在角落里,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周铁军。”夏之瑶头没抬,脚下踏板没停。“你留在四合院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看着林远征。山本惠子来北京就是奔着他来的。她如果查到我们的地址——你觉得她会先来找我,还是先来找他?”
周铁军没说话。
“还有楚惠。”夏之瑶把线头咬断。“院子里必须有一个能扛事的人。小年太年轻。二哥心够大但脑子转得慢——”
“嘿,妹子,俺在呢。”周根生小声抗议。
“二哥我说的是事实。”
周根生把嘴闭上了。
周铁军站在缝纫机旁边。低头看她手里的白丝缎面。光线从窗户外面打进来,月亮和煤油灯混在一起,落在她侧脸上。
他蹲下来。
跟缝纫机台面齐平的高度。他的脸正对着她的手。
“你手在抖。”
夏之瑶的手确实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困。
“歇二十分钟。”
“不歇。明天下午就要用。”
周铁军伸手,大掌直接盖上了她踩踏板的右脚。脚背被他整个包住。踏板停了。
缝纫机的哒哒声断了。
西厢房突然安静得只剩呼吸。
“你松手。”
“歇二十分钟。老子给你计时。”
“十分钟。”
“十五。”
“……行。”
夏之瑶把手从缝纫机台面上收回来。往后一靠。后脑勺正好撞上周铁军的肩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蹲着变成了半跪在她椅子后面。
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头发蹭着他下巴底下的胡茬。
周铁军没动。
他的手从她脚背上松开,改搭在椅背上。指节卡着椅子边缘。手臂从两侧把她圈在中间。不是抱。是框住。
“你身上有北京饭店地毯的味道。”他嗓子压得很低。
“你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跟你待久了。该退化的退化。不该灵的灵了。”
周根生在旁边咳了一声。
赵小年蹲在墙角没出声,但剔骨刀在地上磕了一下。
夏之瑶闭着眼。十五分钟。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排布。
山本惠子嗅觉过敏。能闻到情绪波动。不能说谎。
但不说谎不等于说实话。
可以说——另一种真话。
她睁眼。
“时间到了没?”
“还差八分钟。”
“够了。让我起来。”
周铁军的手臂没收。
“周铁军。”
“最后两分钟。”
夏之瑶没再挣。两分钟后他自己松了。站起来。退后一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缝纫机重新响起来。哒哒哒。
深夜两点。主体拼接完成。夏之瑶开始做领口的暗折叠。
这个结构她在21世纪给一个烧伤模特设计过。三层面料嵌套,外层平整,中层撑出弧度,内层柔软贴肤。穿上之后领口看着自然挺括,但任何方向的视角都看不见底下的皮肤。
赵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蹲在墙角,脑袋歪在自己膝盖上。
周根生也靠着门框打呼噜。
只有周铁军还醒着。坐在椅子上。没看她。盯着窗户外面。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颗贝壳扣子缝上了。
夏之瑶把那件改良和服展开,挂在西厢房的木衣架上。
白色真丝缎面。七分袖。收腰。暗折叠领口。下摆比传统和服短了三寸,走路不会绊脚。腰带的位置提高两寸,用同色系的缎带代替传统宽幅帯,打了一个简化版的太鼓结。
整件衣服在晨光里像一层薄雪裹着刀刃。
顾卫国从南屋出来。手里拎着给楚惠煎好的药碗。看见那件和服,脚步停了一拍。
“你用了多少个小时?”
“十四。”
“抗体消耗——”
“没用读心术。纯手工。”夏之瑶把铅笔从头发里拔出来,搁在台面上。“今天见山本惠子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说。”
“她如果真在自己身上用了001号的衍生药剂——她的身体会有哪些可观测的变化?”
顾卫国端着药碗,想了三秒。
“瞳孔。”他说。“001号的抗体会改变虹膜色素沉着。楚惠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收缩速度比正常人慢零点三秒。如果山本惠子也有同样的反应——”
“就能确认她是不是实验体。”
“对。但你得在光线变化的瞬间观察她。”
夏之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北京饭店的大堂,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西侧窗户的阳光会直射进来。”
顾卫国推了一下眼镜。
“你连太阳的角度都算了?”
“做生意的。”夏之瑶把那件白色和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用油布包起来。
“不算这些算什么。”
院门响了。刘大勇从外面冲进来。鞋底子拍青石板的声音把周根生和赵小年同时拍醒了。
“嫂子!出事了!”
所有人看过去。
“北京饭店那边——山本惠子昨晚半夜出过一趟门。”
“去了哪?”
刘大勇喘了一口气。
“七十四局。”
西厢房里没人说话。
“她去找苏主任了。”刘大勇咽了口唾沫。“码头兄弟打听到的——七十四局凌晨三点放了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山本惠子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
夏之瑶的手压在油布包上。
苏主任被拘押。山本惠子半夜去七十四局。拿走了一个档案袋。
这两件事接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山本惠子拿到了苏主任的检测记录。”夏之瑶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弯。
“她现在知道我体内有抗体了。”
顾卫国端着药碗的手紧了一下。
“那她今天下午来验的货——”
“不是楚惠。”
夏之瑶抬头。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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