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屠宰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屠宰场

涵洞出口处的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在泥泞的荒草地上。

周铁军的脚步沉重。候鸟制剂在消耗他仅存的体力。夏之瑶将他的左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承担着他大半的体重。

男人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侧脸。他的体温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吹打在她的颈窝。

“你重死了。”夏之瑶出声。

“老子这一身肉不是白长的。”周铁军反驳，但声音沙哑无力。

他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粗糙的手指扣住她的肩膀，指腹隔着湿透的衣服摩挲她的锁骨。

“扛不动就说，老子抱你走。”周铁军补充。

“闭嘴。省点力气。”夏之瑶没有停下脚步。

荒草地尽头，废弃船坞的庞大阴影浮现。海风穿过破败的建筑架构，发出呜咽声。刘大勇蹲在船坞入口的废铁桶旁。顾卫国提着药箱站在另一侧。赵小年背着沈星。

看到两人走近，刘大勇扔掉手里的树枝，迎上前。

“大哥，嫂子。”刘大勇指向前方一扇嵌在水泥墙里的金属气密门。“路不通。这门上了老  毛子的防爆锁。没有C4炸药弄不开。”

夏之瑶架着周铁军走近。周铁军站定，松开搭在夏之瑶肩上的手。他单手撑在气密门上，粗重的喘息声在通道里回荡。

夏之瑶走到锁盘前。

周铁军移动脚步，跟到她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将外面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靠得很近。周铁军的大掌搭在她的腰侧。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按着她的腰骨。

夏之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贴上金属拨盘边缘。

“用不着炸药。”夏之瑶出声，“小年。听锁芯。”

赵小年把沈星放下，让她靠在墙边。他走上前，闭上眼睛。将耳朵紧贴冰冷的气密门。

“左转。三下。”赵小年发出指令。

夏之瑶的手腕发力。转动拨盘。

咔。咔。咔。

清晰的金属咬合声。

“停。”赵小年听了两秒，接着说，“右转，五下。里面有齿轮没咬合。”

夏之瑶反向转动拨盘。

咔咔咔咔咔。

一丝带着防腐剂药味的冷气从门缝泄漏出来。夏之瑶握住沉重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往下压。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响起。

气密门向内滑开。

刘大勇瞪大眼睛，走上前摸了摸锁盘。“嫂子，这玩意你就这么拧几下就开了？”

“老款锁。”夏之瑶推开门，往里走，“七十年代的纯机械结构。听得准就能开。”

室内气温极低。每一次呼吸都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惨白的无影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整个空间。恒温系统的运行声充斥着每一寸角落。嗡嗡声连绵不绝。

房间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头。一排排金属输液架整齐地竖立在场地中央。

每个架子上倒挂着血袋。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半透明的冷凝管往下滴落，汇聚在底部的收集器中。

刺鼻的防腐剂与血腥气味混合，令人作呕。

顾卫国大步走上前。他停在最近的金属架前，弯下腰，托起一个血袋，仔细查看底部的标签。

“全是高浓度抗体血清。”顾卫国回头看着众人，声音发颤，“用第三代基底诱导出来的。老赵把中转站改成了这个。”

他推了推眼镜。“这是屠宰场。”

夏之瑶没做停留，继续往冷库最深处走。

周铁军并肩走在她身侧。他的手臂总是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两人皮肤接触的位置，高热持续传导。

冷库尽头靠墙并排放置着三个独立冷柜。

夏之瑶握住中间冷柜的金属把手。用力拉开抽屉。

白色冷气溢出。三袋血液静静躺在冷藏格的冰格里。

标签上没有印制数字编号，只手写了两个汉字。

夏之瑶。

顾卫国走过来，看见标签上的名字，倒吸一口冷气。

“你什么时候被抽过这么大量的血？”顾卫国质问。

夏之瑶手指发冷。隔着塑料包装，血液透出刺骨的寒意，直接蔓延到她的心口。

周铁军的大掌伸过来，从上方覆盖住她的手背。他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男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进她的血管，驱散了部分寒意。

“这不是我最近抽的血。”夏之瑶指着泛黄的标签边缘，“这几袋血放了有一阵子。这是原主死前被放干的血。”

原主的死因不再是单纯的疲劳猝死。是有计划地抽血榨干。

她穿越过来接收的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处于老赵的阴谋漩涡之中。

顾卫国推着眼镜，面色铁青，说不出半句话。

周铁军抬起长腿。军靴重重踹在旁边的落地式输血泵上。金属仪器被巨力掀翻，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老四。”周铁军咬牙切齿，眼底烧着怒火，“去找几桶柴油。小五，看好出入口。”

他转身面对夏之瑶。大掌扶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自己。

“怎么干？”他问。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夏之瑶从冷柜里抓起那一袋写着自己名字的血袋。暗红色的液体在包装内晃动。

“他要这东西做引子。”夏之瑶盯着那包血，“我给他加点料。三哥，楚惠的稳定剂拿出来。”

顾卫国打开药箱，取出药剂。“你要用自己的血做诱饵？”

“他想要，我就全给他。”

夏之瑶手握血袋。“三哥。楚惠的稳定剂药效机制是什么？”她问。

“抑制抗体活性。强行压低细胞代谢率。”顾卫国回答。

“如果把稳定剂大剂量注入这些诱导血清里？”

“稳定剂会破坏血清内的高浓度抗体。让血清变成废液。”顾卫国反应过来，“你要毁了这批血清。”

“不止毁掉。”夏之瑶指着房间里成百上千的倒挂血袋，“我要让这些血清变成毒药。”

顾卫国翻找药箱。“这里有高浓度催化剂。如果将稳定剂和催化剂混合，打入血清。这些血清接触第三代基底后，会引起逆向排斥。”

“全混进去。”周铁军出声，“让他抽回去的血，全变成要他命的毒。”

刘大勇从外面跑进来，两手提着塑料桶。“大哥。柴油找到了。”刘大勇放下桶。

“洒在四周。”周铁军下令。

刘大勇拧开盖子。刺鼻的柴油泼在输液架周围的地面上。

夏之瑶拿过注射器。顾卫国调配药剂。两人配合。夏之瑶将混合药剂注入主供血管的接口。

药剂顺着管线流入那些倒挂的血袋。暗红色的血清泛起浑浊。

冷库最深处，隐藏在墙壁后方的一扇气密门传来动静。

敲击声。

叩。叩。叩。两短一长。

沈星从赵小年的背上下来。赵小年扶住她的胳膊。

“开门。”沈星出声。

夏之瑶走向那扇隐藏的气密门。周铁军跟在身侧，右手反握军刺。

门上嵌着一个生锈的金属转盘。夏之瑶握住转盘。转动。转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向外弹开。

门后的黑暗里，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手脚被皮带束缚在水管上。嘴里塞着布团。无影灯的光线照进去。这是一个年轻女孩。

沈星往前走了一步。女孩抬起头，看到沈星，鼻翼翕动。发出急促的呼吸声。两短一长。

“014号。”沈星出声。

赵小年抽出剔骨刀。上前割断皮带。女孩扯下嘴里的布团，大口喘气。

“他们把013号的备份全部转移了。”女孩声音嘶哑，“这里只剩下抽干的血清。”

“转移去哪了？”夏之瑶问。

“地下冷库。老赵要用那些备份进行最后的融合。”女孩剧烈咳嗽。

周铁军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老四，放火。”周铁军下达最后指令。

刘大勇划亮火柴。扔进柴油里。火舌翻卷。吞噬金属架。

“走。”周铁军单手搂住夏之瑶的腰。

众人撤离屠宰场。大火在身后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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