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体温

第一百三十章  体温

卡车停在废弃船坞侧面的阴影里。刘大勇拉手刹，拔钥匙。

赵小年把左耳贴在车厢铁皮上。

“没人。机器开了。排风扇倒转。”

夏之瑶推开车门跳下地。周铁军跟在她身后，长腿跨过一堆生锈的铁链。

“三哥留车上看着沈星。老四跟小年守外围。”夏之瑶把头发扎起来。“我跟周铁军进去。”

“嫂子。”刘大勇把一把扳手递过来。

“不用。”夏之瑶拍了拍衣服口袋。里面装着裁缝钢针。

周铁军走在前头。一脚踹开船坞生锈的侧门。

两人走进地下通道。墙皮剥落。越往里走，防腐剂的药水味越重。

走到尽头，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半开着。门上写着“深层冻库”四个字。冷气顺着门缝往外漏。

“老赵把备份组织存这里面。”夏之瑶跨进门槛。

周铁军进去。侧身贴墙。

冻库内部很大。四排不锈钢架子。架子上放着一排排密封保温盒。

“分头找。”夏之瑶走向左边第一排。

“哐！”

极重的一声撞击从身后传来。

夏之瑶回头。气密门落下，严丝合缝。

机械锁扣咬合的“咔哒”声传进耳朵。

通风口传来电机全速运转的嘶吼。白霜从排风扇叶片上喷出来。

“锁死了。”周铁军大步跨到门边。军靴踹在铁门上。门纹丝不动。

夏之瑶走到控制面板前。手按在上面。

“电子锁。外部回路切断了。里面打不开。”

制冷机组全功率开启。墙上的温度计指针往下掉。

零度。零下五度。零下十度。

夏之瑶只穿了一件单层衬衣。她打了个哆嗦。两只手搓着胳膊。

周铁军四下环顾。抬头。

“只有那个通风口。”

排风扇在五米高的墙上。叶片转速极快。

“没有垫脚的东西。老子把你举上去，你从叶片缝隙钻出去。”

“风扇转速太快。”夏之瑶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钻不过去。”

气温跌破零下十五度。

周铁军大步走过来。他扯掉领口的扣子，夹克脱下来，扔在结冰的地上。接着把毛衣也扯了。

光膀子。

他一把抓住夏之瑶的胳膊。将她推到墙角。

结冰的铁壁抵住她的后背。

周铁军高大的身躯压上来。滚烫的胸膛硬生生压贴着她的单衣。

“抖什么。贴紧老子。”

夏之瑶推他的肩膀。“你把衣服脱了干什么，穿上。”

“穿上不传热。”周铁军拉起她的两只手。

他把她的手强行塞进自己的腋窝底下。

那里温度最高。

他的大腿向前跨出一步。强硬地挤进她两条腿中间。

两条铁钳一样的大腿死死夹住她的双腿。

男人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体温像个火炉。

“还冷不冷。”他问。

夏之瑶的脸被迫贴在他的锁骨上。粗糙的皮肤蹭着她的下巴。

“你退后一点。”

“老子不退。你快冻死了。”

他的呼吸打在她头顶。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颈窝里压。

夏之瑶的鼻尖蹭着他的颈动脉。

读心术连通。

【这女人腰真软。老子就算冻死在这，只要她全头全尾的，就值了。这门要是弄不开，老子就把墙砸了。】

夏之瑶手指在他腋下掐了一把。

“周铁军。风扇的电机线圈在转轴后面。我包里有钢针。你现在把我举上去。”

“你手脚冻僵了。”周铁军低下头。“钻不过去。”

“我让你举。”

“老子不松手。”

周铁军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低下头。野蛮地堵住她的嘴唇。

舌头撬开她的牙关。

唾液交融。他用自己口腔里的热度强行给她回暖。

血腥味在两人嘴里弥漫。他的牙齿磕破了她的下唇。

【老子早想这么干了。亲死你。】

夏之瑶胸腔里的氧气被抽干。她挣扎着去推他的胸肌。推不动。

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周铁军大喘着气松开她的嘴。他肩膀上的旧伤疤在寒气下发紫。鲜血从他刚才被铁丝挂破的胳膊上滴下来，落在冰面上，没有化开。

“体温恢复没有。”他声音哑透了。

“恢复了。”夏之瑶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举我。”

周铁军退后半步。半蹲下来。双手交叠，手心朝上，拼成一个踏板。

“踩上来。”

夏之瑶脱掉脚上的鞋。赤脚踩进他宽厚的手掌里。

周铁军暴喝一声。腰腹肌肉鼓胀。

他猛地发力。借着手臂的托举，将她高高抛起。

夏之瑶双手扒住五米高的排风口铁框。

叶片在眼前狂转。风刃刮着脸。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三寸长的裁缝钢针。

眼睛盯着叶片旋转的间隙。

看准时机。手指暴起发力。

钢针穿过叶片缝隙，扎进电机后方的转轴线圈。

“嗤——”

火花四溅。电机冒出一股黑烟，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排风扇骤停。叶片卡死。

夏之瑶抓住静止的叶片，身子一拧，从空隙里钻进通风管道。

她趴在管道里，探出头。

“周铁军。上来。”她伸出手。

周铁军站在下面，光着膀子，抬头看她。

“老子一米八五。钻不过那个缝。”

“你把衣服穿上。”

“老子不穿。你先爬出去。去找老四他们。回头拿炸药把门炸开。”

“既然你不穿，我也待在这里。”夏之瑶半个身子缩在管道里。“不管怎样，我等你。”

周铁军指着她。“你少管老子。快滚。”

“既然你上不来，我就下来。”夏之瑶作势要往回退。

“别动！”周铁军捡起地上的夹克，甩在肩膀上。“老子在外面等你开门。去。”

夏之瑶转身顺着通风管道往前爬。

铁皮管道很窄。她只能靠手肘和膝盖交替挪动。衣服上全是灰尘和铁锈。

爬了五分钟。前面出现微弱的光。

排风口外的铁栅栏虚掩着。

夏之瑶推开栅栏，从管道口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

双脚踩在水泥地上。虽然有点软，但是站稳了。

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土。

冰冷的金属圆管顶在她的后脑勺上。

保险栓打开的“咔哒”声传进耳朵。

“别出声。活。”

这五个字。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暗舱里，海鸥对她说过。

夏之瑶没回头。她举起双手。

“小薰。”

背后的人轻笑了一声。

不是日语。是一口流利纯正的京片子。

“夏老板好耳力。既然认出来了，就往前走。”

小薰穿着那身眼熟的粗布衣服，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压着夏之瑶的头发。

“往前走？你要带我去哪。”夏之瑶迈开腿。

“贺司令要见你。”

“你不是山本惠子的养女。你也是候鸟计划的人。”

“养女是真。候鸟也是真。”小薰枪口用力往前顶。“废话少说。”

夏之瑶被小薰押着，走出废弃厂房的后门。

外面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吉普。

小薰拉开车门。“上去。”

只要夏之瑶弯腰上车，背后的视线死角就是破局的机会。

夏之瑶左脚踩上车踏板，身体下压。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第二根钢针夹在指缝。

小薰枪管往前送。

就在这时，厂房上方传来巨大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轰！”

沉重的铁皮管道从五米高的墙上直接砸下来。狠狠砸在黑色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车头塌陷。玻璃四溅。

小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枪口偏离。

夏之瑶没有回头，手里的钢针直接往后盲扎。

针尖扎进小薰持枪的手腕内侧。

小薰痛呼一声，手枪脱手掉在地上。

夏之瑶转过身。

周铁军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下来。

他浑身是灰，夹克随意披在肩上。左肩上被铁丝划出的口子还在流血。他直接用蛮力拆了二楼的另一条外挂管道，从外面翻出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飞到几米外。

单手掐住小薰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动老子的女人。”周铁军盯着小薰憋红的脸。“你这双爪子别要了。”

他五指收紧。

“放手。”夏之瑶走到他身边。“留着她还有用。只要她在手里，山本惠子就会开口。”

周铁军手一甩。小薰重重砸在泥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夏之瑶抓住周铁军的胳膊。

读心术重新连接。

【这臭娘们拿枪指她的头。老子晚一步，她的脑袋就开花了。老子的心脏刚才差点停了。】

周铁军胸膛剧烈起伏。他反手握住夏之瑶的手。

“你有没有事。”

“没事。”夏之瑶看着他肩膀上的血。“你把门拆了？”

“老子用输液架把门别开一条缝。硬挤出来的。”周铁军冷哼。“老子说过，铁打的。”

刘大勇开着卡车从拐角处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两人面前。

顾卫国从车窗探出头。

“上车。贺长风的特种小队在后面包抄过来了。至少三十个人。”

周铁军一把将地上的小薰提溜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进卡车后斗。

他转头看夏之瑶。

“上车。”

夏之瑶跨上车厢。

防波堤外的海风狂吼。

几道强光探照灯撕裂夜色，打在卡车上。

“他们来了。”赵小年拔出靴子里的剔骨刀。“三点钟方向。三辆越野车。”

周铁军跳上车斗，把车尾板一脚踹上。

“老四，开车。”

卡车在防波堤的坑洼路上狂飙。

后面三辆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管伸出来。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卡车后挡板上，当当直响。

夏之瑶蹲在车斗角落。手里握着那根沾血的钢针。

周铁军蹲在她身前。整个身子罩着她。

“你让老孙还了债。现在换贺长风来收债了。”夏之瑶说。

“他收不走。”周铁军从腰后拔出军刺。“除非老子死透了。”

越野车加速。第一辆车直接撞向卡车车尾。

“砰！”

卡车剧烈颠簸。夏之瑶身子前倾，撞在周铁军怀里。

周铁军双手把她捞住。死死按在自己大腿上。

“老四，往防波堤边缘开。别走直路。”

卡车猛地打方向。左侧轮胎悬空，擦着防波堤的边缘开。

下面的海水拍打着石头。

赵小年突然开口。

“右边。”

右侧的越野车超车上来。并排。

一个特种兵端着微冲，准备朝驾驶室射击。

赵小年盯着那个人。闭上眼。呼吸频率突变。两短一长。

那个特种兵手一抖。枪口下压，子弹全打在了自己的车前胎上。

越野车爆胎。失控撞向防波堤的石墩。火光冲天。

“干得好。”周铁军拍了赵小年一巴掌。

夏之瑶抓住周铁军的衣领。“赵小年不能一直用这种能力。他会死。”

“所以我们不跑了。”

周铁军抬头，盯着剩下的两辆越野车。

“前面是废弃灯塔。老四，把车横在路口。我们进去。”

卡车在灯塔前急刹。车身横摆，堵住去路。

周铁军一手拉起夏之瑶，一手提着小薰的衣领。

“进塔。”

众人冲进灯塔内部。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刘大勇搬起一块大石头抵在门后。

灯塔内部很暗。潮湿。海浪声在墙壁外轰鸣。

夏之瑶靠在砖墙上大喘气。

周铁军走过来。他靠着她站着。

身体的高热再次爆发。候鸟制剂的影响在刚才的剧烈运动后成倍放大。

他呼吸粗重。大腿紧贴着她的腿。

“老子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周铁军低头看着她。

“你要说什么。”

“老子要是活不过明晚。”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往自己面前压。“今晚，你归老子。”

夏之瑶没有挣开。

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听好。”夏之瑶手指揪住他的衣领。“我不允许你死。你欠我的裁缝铺还没开。你如果死在这里，我明天就把你换下来的弹簧扔了。”

周铁军嘴角动了动。

他猛地低头。再次咬在她的嘴唇上。这一次更狠。

门外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把夏之瑶交出来。”

老赵的声音。

夏之瑶推开周铁军。抹了一把嘴唇。

“看来不光贺长风，老赵也追过来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小薰。

“把她拽起来。”夏之瑶说。

“带去外面做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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