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王建安不点头，没人敢去
第三站，劳资科。
钱科长在喝茶，一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
他端着茶杯，小口抿着，听易中海说完，茶杯停在嘴边。
“老易，”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贾张氏……是你媳妇吧？”
“是。”
“你们家……”钱科长顿了顿，压低声音。
“跟王副厂长，是不是有点……”
“而且她几次闹到厂里，和杨厂长也不对付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易中海脸白了白：“那是误会，早就……”
“不管是不是误会，”
钱科长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老易，我爱人单位组织春游，后天真去不了。对不住啊。”
话说到这份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易中海退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烟是潮的，点着后冒黑烟，一股子霉味。
第四站，宣传科。
李大姐在整理文件，一摞一摞，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见易中海进来，她头都没抬。
“易师傅，有事？”
“李大姐，后天我儿子满月……”
“易师傅，”李大姐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咱们单位有规定，不能随便参加下属宴请，这你知道吧？”
“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李大姐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特别是某些特殊情况，更要避嫌。您儿子是贾张氏生的，对吧？”
“是。”
“那就更不行了。”李大姐声音很冷，“您请回吧。”
第五站，后勤。
老周在打算盘，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见易中海进来，他手没停，头也不抬：“老易，有事说事，我这儿忙着呢。”
易中海说了。
老周手里的算盘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点……鄙夷？
“老易，”他声音低下去、
“不是我不想去，是真去不了。后天我得对账，厂里催得紧。”
“就一顿饭工夫……”
“一顿饭工夫也不行。”老周低下头，继续打算盘，“您请回吧。”
算盘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像打在易中海脸上。
一圈跑下来，五个领导，五个借口。
他易中海干了这么长时间，一个都请不动？
二十年，他在这个厂干了二十年。
没功劳也有苦劳。
儿子满月，请领导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
烟抽到一半，一个和他相熟的领导，蹲他旁边。
老钱跟易中海同一年进厂，关系还行。
“老易，”老钱压低声音，左右看看，“别费劲了，你请不动的。”
“为啥？”易中海扭头看他，眼睛有点红。
老钱叹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媳妇……姓张，对吧？”
易中海一愣。
“贾张氏，在厂里闹过，”老钱声音几乎听不见，“闹的是谁，你忘了？”
易中海手一抖，烟灰掉裤子上，烫了个洞。
他想起来了。
贾东旭死之前，贾张氏来这里闹过好几次。
在办公楼前，又哭又喊，说厂里欺负寡妇，不给人活路。
这事当时闹得挺大，但后来没人提，易中海也快忘了。
贾张氏回家后骂了三天，说王建安不是东西，欺负孤儿寡母。
易中海劝过，劝不住，后来也就不劝了。
“可那都一年了……”易中海声音发干。
“一年？”老钱苦笑。
“老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当初你媳妇闹的杨厂长下不来台。听说在院里还得罪过王副厂长。”
易中海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了，他都没觉得烫。
“可王副厂长才来两年……”他喃喃。
“两年？”老钱拍拍他肩膀，站起来。
“老易，你是真糊涂。王副厂长虽然来得晚，可是他是上头挂名的领导，直达天听啊。”
老钱叹口气，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远。
易中海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这才想起那些细节：
每次开会，王建安说话时，下面没一个人敢打瞌睡，没一个人敢交头接耳。
王建安布置任务，没人敢讨价还价，都是“是是是，马上办”。
厂长见了王建安，都客客气气喊一声“王副厂长”，递烟倒茶，比见上级还恭敬。
今年评先进，孙干事想评她侄女，王建安说“再议”，就再也没议过。
还有那些偷奸耍滑的、迟到早退的、在车间喝酒的……只要被王建安知道，没一个有好下场。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不给他易中海面子，是怕得罪王建安。
一个才来两年的人，威信居然这么大。
大到他这个三十年的老工人，请人吃顿饭都请不动。
易中海掐灭烟，站起来。
腿麻了，他扶着墙，慢慢活动。
墙是水泥墙，冰凉。
他站了会儿，然后往三楼走。
王建安办公室在三楼最里边。
走到门口，易中海又犹豫了。
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很久。他想敲门，又不敢。不敲，又不行。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进。”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易中海推门进去。王建安在写材料，抬头看他：“一大爷？有事？”
“王副厂长，”易中海搓着手，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后天我儿子满月，在院里摆两桌，想请您……过去坐坐。”
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不敢看王建安，低着头，看自己的鞋。
鞋是旧的，鞋尖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王建安放下笔，看着他。
看了几秒钟。
办公室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棒梗满月了？”王建安问。
“刚满月。”易中海赶紧说，抬起头，又低下。
“哦。”王建安点点头，脸上没啥表情。
然后他说：“后天我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有空。几点？”
易中海愣住，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以为王建安会推脱，会说“看情况”，会说“尽量”，会说“到时候再说”。
可都没有。
王建安就这么答应了，语气平静得像答应去食堂吃个饭。
“中午……十二点。”易中海声音有点抖。
“行，”王建安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材料。
“我尽量。要是会开得晚，可能晚点到。”
“没事没事！您能来就行！”易中海连连点头，鞠了个躬，退出来。
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回过神。
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以为王建安会拿乔，会提起当年贾张氏闹事的事，会给他脸色看。
可都没有。
王建安就这么答应了，平静，从容，甚至没多问一句。
易中海慢慢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时，他忽然明白了。
王建安根本不需要拿乔。
因为所有人都怕他。
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事，工资，奖金，升迁，甚至饭碗。
所以他才这么平静，这么从容。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点头，所有人都会跟着点头。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029/3595804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