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恨生

不知为何，当萧音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黑眸祈求的望着段月如时，段月如竟感到心头猛地一颤，不自觉的开始心疼起这个小丫头的遭遇。

她们一个想要头牌的位置，一个想要贞洁，利益上并不冲突。段月如自负美貌无双，萧音不过是比她年轻了几岁罢了，她们若是年龄相仿，谁的姿容更胜一筹还说不定呢。

“好，我尽量帮你。”段月如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萧音的请求，但怡红院终归是老鸨的天下，能不能说服嬷嬷还是个谜，她便又补充了句：“至于能不能成，我不能保证，全凭天意吧。”

萧音鼻头一酸，眼眶忍不住又滚出了两行热泪。

“段姐姐，谢谢你……若是来日我爹爹娘亲前来接我离开这里，我定会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段月如并没把萧音的这段话当真，事实上她并不认为萧家父母会再来怡红院接他们的女儿离开，因为她也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她们的经历相似，她足以感同身受。

又或许萧音也知道她的爹娘永远不会来接她回家了，她只是抱着这么个念想支撑着自己坚强的活下去，不然让她一千金小姐去青楼卖身，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一了百了，至少体面些，不用遭受屈辱。

段月如深深的望了眼萧音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她是那样的憔悴，双眸涣散无光，就连嘴唇也透着惨白，身形单薄柔弱，像是一触即碎的冰花。

她很快便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只道：“这事我会跟嬷嬷讲的，你好好养伤，别多想其他事，省得影响心情。”

之后段月如确实找到了老鸨，告知了萧音的想法，并说了堆求情的话，老鸨看在她是怡红院老人的份上做了进一步的妥协，不过也并非多大的让步。

老鸨的意思是：萧音可以卖艺不卖身，但每天必须赚够一百两银子打底，且要挂着怡红院头牌的头衔招揽生意，若是哪天任务不过关，那自己便有资格把她的初夜高价挂出去。

段月如有些不高兴，老鸨死活不肯把头牌的名号还给她，那便是对她这张脸蛋的不满意，可她对着镜子翻来覆去照了半天也挑不出啥瑕疵来，觉得老鸨欣赏不来自己的这等花容月貌是她自个儿没品才对。

过了几天，萧音的伤痊愈了，就是身形太过削瘦，走路步伐略微不稳，像片风中败叶。她刚能下地站立住老鸨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把她捣饬了一番，然后推到了人前去招揽生意。

不少嫖客都是这怡红院的常客，对里边姑娘们的脸都很相熟了，今个儿看到张倾国倾城的新面孔都来了兴趣，谁知老鸨却说这小妞卖艺不卖身，着实扫了把性。

底下有人起哄道：“怎么个卖艺不卖身法？这位小娘子是会琴棋书画呢，还是会惊鸿舞？来给小爷我表演一段呗！”

萧音穿了身鹅黄色的纱衣，将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节手臂衬得雪白，她怀中抱了把古筝，纤纤素指掠过琴弦，如仙乐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在场的人们都听得如痴如醉，。

底下氛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静静听着耳边的弦乐，如梦如幻，感觉置身飘蒙的云端。

一曲结束，众人纷纷鼓掌喝彩，赞美声更是不绝于耳。

“真没想到怡红院竟出了这等才女，瞧这小脸蛋，竟是比那悦耳的琴声更吸引人视线，哈哈哈哈！”

“小娘子一晚多少两银子？小爷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今晚能陪我，我给你这个数！”

那人伸出五个手指，意思是五百两的意思。

老鸨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心说当年段月如的初夜都拍出了三千两的高价，就你那五百两还好意思觊觎我家萧音，赶紧收起那穷酸相吧！

她都决定好了，萧音的初夜，起码得挂五千两才行，那小丫头长得叫一个标志，这个数打底，往上只能多，不能少。

“哎呦这位爷，我家音儿是才女，卖艺不卖身，你就别打趣她了。”心里想的再不满，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老鸨这家青楼开了有二十多年了，她很擅长做这套。

那人闷头喝了口烈酒，悻悻道：“行吧，是我冒犯才女了。”那话的调调有些阴阳怪气，听着忒隔应人。

萧音看着底下攒动的看官人头，心里越发不自在，她性子乖巧僻静，打小就不喜欢凑热闹，出风头，现下被这么多人围观弹琴，双颊蓦然一热，紧张的险些弹错音。

她害羞的模样尤为动人，底下的看官们见她这副娇羞范变得更加亢奋了，甚至有人开始动手动脚摸她的腿。

萧音厌恶的皱起秀眉，她对这些人的行为感到反感，那些脏手的触碰叫她反胃，每碰一下都像是踩到了臭狗屎，待会儿结束一定要多洗两遍澡，不然今晚该要失眠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萧音凭借着自身才华和美貌，每天都能吸引来一大堆人围着她转，偶尔会有人手脚不干净地对她上下其手，却也知道她卖艺不卖身的原则，所以不会逾矩。

萧音不喜欢被陌生男人触碰，哪怕是隔着几层厚厚的衣料，奈何她早被父母卖来了怡红院，她早就不是个自由人了，屈居人下，只能任由欺凌。

幸运的是段月如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二人放下从前的芥蒂，无话不谈，慢慢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两月后，有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胖子偷偷摸摸的跟老鸨讲，只要她肯将萧音送去他房间一夜，就给出一万两银子作报酬，这无非是比诱人的巨款。

在钱财的驱使下老鸨两眼发红着同意了，她当然清楚那胖子要把萧音送到他房间是去干嘛，她也清楚的记得自己答应过萧音卖艺不卖身的请求，可那是一万两银子，这数额不是一般的大，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就是那晚，萧音自杀了，就在那间房里的房梁上吊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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