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煤炭

第八十一章  煤炭

别人或许不了解东狄这个国家，但是沈令则太知道了。

出发前的一天，她特意将二哥叫到了书房，地图摊在桌上，灯盏搁在四角，把那张画满海岸线的图纸照得明晃晃的。

沈令则的手指按在东狄列岛的方位上：“二哥，东狄本就狼子野心。这个族群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掠夺本性，看上的东西，能抢就抢，抢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想方设法毁掉。”

她上辈子读过的那些历史，每一页都在告诉她，这个对手，不打服不行。

“二哥。”沈令则抬起头，看着沈恪之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要手软，狠狠地打。打到他们看见大周的旗就发抖，听到大周的炮声就腿软。等咱们的大船修好了，就直接打上岛去，把他们的港口堵了，把他们船坞烧了。让他们知道，抢别人的东西是要命的。”

沈恪之愣了一下，从没见过阿则这么严肃。他当即挺直脊背，郑重应下：“保证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沈令则久久凝视着地图上的那片海域。

想起前世那些屈辱的历史，带着炮火的满目疮痍，像一道疤刻在民族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

这辈子她有了系统，有了火药，有了周临安，有了一个可以改写历史的机会。她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山河万里，尺土皆珍。她要把那些觊觎她国土的人，打到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沈恪之的队伍刚启程，邓绶便带着喜讯赶来。

“陛下，女君，找到了。”

邓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周临安放下奏折，闻言抬起头问道：“找到什么了？”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忽然放在他的桌案上，比拳头小一圈，形状也不规则，表面粗糙，泛着一种暗沉沉的光。

周临安才拿到手里，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只见沈令则忽然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挪，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在哪找到的？”

“河东道，泽州。”邓绶说，“臣派去勘探的人在山上发现的。露头煤，不用挖太深就能采。当地的百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捡回家烧过，说比柴火耐烧，就是烟大，呛人。”

从周临安手里抢过那块煤，沈令则掂了掂，的确沉甸甸的。

煤好啊！煤是工业的血，是蒸汽机的燃料，是钢铁厂的粮食，是大船能开到海那边的底气！

沈令则此刻很想学电视剧里的反派，放声大笑，但是她忍住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是比银子还值钱的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

周临安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一直要找的煤炭，找到了！他没有沈令则那么激动外溢，可他的嘴角也弯了，普天同庆还早，但这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传令下去，河东道的煤矿，全部收归朝廷。不许私采，不许私卖。百姓家里已经有的，登记造册，朝廷按价收购。让工部派人去，勘探储量，设计开采方案。要快。”

邓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沈令则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沈令则正色道，“要找几个铁匠，手艺最好的那种，工部有几个图纸，需要他们试做。”

邓绶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令则坐在御书房里，把那块煤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煤块在手里滚来滚去，把她的掌心蹭黑了一片，她也不在意。她笑着笑着，忽然起了坏心思，伸手就往周临安脸上抹。周临安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蹭了一道黑印子，也不恼，伸手反过来抹她。

两个人闹了一阵，像两个孩子在泥地里打滚，闹够了，才坐下来喘气。

“行了行了，”沈令则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把那块煤放在桌案上，拍了拍手，“办正事。”

两人将系统001调出来，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长串条目。

冶铁、烧砖、烧石灰、烧陶瓷、制玻璃、炼焦、蒸汽机、火车、轮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了煤，我们能做的东西就太多了。”她指着屏幕，一条一条地往下念，声音又快又急，像在报菜名似的。

“用煤代替木炭，铁的产量能翻好几倍，成本降下来，老百姓的铁锅、农具都能便宜。”

“用煤烧出来的砖比土坯结实，盖房子、修城墙、建学堂，都能用。”

“焦炭冶铁，温度更高，铁水更纯，能铸出比现在好十倍的炮管。”

“......”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些东西从图纸上走下来，走进了大周的千家万户。

周临安没见过这些东西的实物，但仅根据描述和图纸，他也能想象得道，有了煤炭，大周将会发生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说的这些东西，需要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年？”当然他也没忘记这个很现实的问题。

沈令则愣了一下，她光顾着兴奋，忘了算账。

“很多。”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周临安点了点头，没有失望，也没有犹豫：“那就慢慢做，一年做不完，做十年。十年做不完，做一辈子。”

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发展，从来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来摇去。

沈令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洒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

她在想那些即将被开采出来的煤炭，那些还没造出来的蒸汽机、火车、轮船。也在想沈恪之到了哪里，沿海的情形如何？伤亡几何？又在想邢长风的马车走到哪里了，青童有没有长高了一点？

周临安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听风，听月，听着彼此的呼吸。

月亮很高，风很轻，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有一块煤炭在案几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它们见过几百万年前的森林，见过沧海桑田，现在，它们要见证一座王朝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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