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结局

第八十八章  结局

嘉宁十年，秋分。

百姓忙着收庄稼，忙着晒粮食，可忙着忙着，总有人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那条新修的官道发呆。

能并排走三辆马车的官道，雨水淋不烂，车轮碾不坏。原来要走两天的路，现在半天就能到了。

有赶考的秀才在路边茶摊歇脚，跟商家闲聊，说这路修到了隔壁州，明年还要往北修，一路修到北戎边上去。

“那感情好，路好了来往的人就多了，生意也跟着好做。”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随着沈令则的手指过去，市集上人来人往，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周临安站在她身边，没有看她手指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沈令则脸上。二人自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一路扶持，转眼双双步入而立之年。十年朝堂耕耘，大刀阔斧革旧立新，一桩桩难事、一道道险关并肩踏过，手中改变的是整座大周的山河模样。

细数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迁，一桩桩历历在目。

朝堂上早就变了模样，以前那套世家说了算、老臣死守着旧规矩不撒手的做派，再没人买账了。

科举分了文武两科，女子也能正儿八经地参加考试，这条道稳稳当当铺到了跟前儿。

女官体系彻底成型，六部、州县都有固定的女官员额，干得好就升，干出成绩就赏。当初多少人笑话“女子干政”，现在最古板的老学究都闭嘴了，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实在令人挑不出毛病。

当年自荐闯宫的许香兰已更名为任香兰，如今已是刑房主事，专管女子的人权、婚姻、继承这些案子，断案公道，刚正不阿。

周路坐镇育幼堂十年，养孤儿、救济穷人，方圆百里谁不念她一声好。

张家那对上善、若水双胞胎，一直跟在沈令则身边管文书、理台账，条理清楚，无人可以替代。

秦环守着河道，修堤坝、疏水患，年年太平安澜。

刘琅执掌女子武科教习，教出了一批又一批能披甲守城的飒爽女兵。

各地女学开得到处都是，由官府牵线镇上乡里掏钱盖房子、请先生，不管穷富、不看门第，娃娃们都能免费上学。

世家贵族也不再想着送女儿去后宫争宠了，一个个抢着送晚辈考女科、上学堂。凭真本事吃饭，成了新风气。

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早就在市面上说不出口了。

还有边境那两块心病，如今也安分了。

东狄当年存了劫掠的歹念，沈恪之率军跨海直击列岛，封港口、烧船坞，几炮下去把他们的气焰打没了。如今水师已成气候，他们正准备杀向岛国，来个瓮中捉鳖。

北戎早年常常南下劫掠，大周一边拿着高产粮种，帮他们开垦屯田，一边锻精铁、修堡垒，软硬兼施。边境关口开了互市，布匹、食盐、铁锅换北戎的牛羊皮毛，两家定了永久的和约，再无大规模战事。边民通婚、赶集都是常事了，北边千里疆土安安静静，千里不见狼烟。

商合率领的远航船队数次往返南洋、远海诸国，海上航线安稳太平，再没有劫掠袭扰的匪患。各国之间互通有无，珠宝玉石、海鲜洋种都带了回来。

老百姓的日子更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诸如牛痘接种、小儿麻痹糖丸传到了每个村子，下乡的女医定期看病，孩子夭折的少了一大截。

煤矿挖得稳当，煤炭拿去冶铁、烧砖、开作坊，农具铁锅便宜了，家家都能用上好使的家伙事。

沟渠修遍了田地，旱了能浇，涝了能排。粮种改良后亩产翻倍，再遇上灾年，寻常人家也不用卖儿卖女了。

官府修路、办学、开救济院，老的有人养，小的有人教。杂七杂八的税砍了一大堆，人人都能踏实种地做工，烟火气里全是踏实劲儿。

周临安抬手，轻轻牵住沈令则的手，眼里全是温和。

他们膝下一对龙凤胎，今年六岁，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女儿随了沈令则的魄力，从小痴迷习武，天天泡在演武场，跟着刘琅学刀枪剑戟，张口闭口要巡守疆土、平定四方，一心想凭本事闯荡天下，说什么理想就是实现全球大！一！统！

儿子性子软和温润，半点没有太子的紧张劲儿，活脱脱随了他爹黏人的样，天天追着窈窈跑。都说三岁看老，八成这也是条“姐姐的狗”。

窈窈今年十二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奶娃娃了。聪明又通透，功课政务一点就通，早早跟着何相宜接触民生实务。

十五岁入仕的约定提前践行了，小小年纪看待世事已有独到的格局。小皇子日日跟在她身后，递点心、捧书卷，事事以窈窈为先，一副甘愿追随的模样，逗得宫里宫外时常打趣。

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人活在这世上，哪天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历史往前跑？

夜色慢慢罩下来。殿里点着柔和的灯烛，安安静静的，白天朝堂和市井的闹腾都远了。

周临安揽着沈令则站在窗前，远处京城万家灯火一点点铺开，顺着宽阔的官道延伸出去，一路通向千里之外的河山。

“十年了。”沈令则轻声说，手指搭在窗沿上，“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明天的坎儿。”

周临安搂紧了些，把人稳稳护在身边，语气松快又不着急：“咱不急，慢慢来。”

十年忙下来，路都铺好了。宽阔的官道通南达北，制度齐全了，托着百姓也托着官吏。女学、科考、通商、边防各自成了体系。

当初埋下的那些种子，全冒了新芽，正在茁壮成长。他们也不急着求成，不用非得赶在一日两日，就把所有想法一口气都实现。

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时间不会亏待赶路的人。

他们并肩走过了最难的开局，铺好了路，引对了方向。往后大周江山一步步往前走，一代接一代。

盛世光景，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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