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小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透，顾霆琛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灶房里，他先捅开灶台，坐上水，才转身去和面。
今天要蒸年糕、包饺子，还得炸些麻花和套环，事儿多着呢。
面刚和到一半，东屋门帘一动，宋盼盼也起来了，披着军大衣，头发还有些乱。
“怎么起这么早？”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地取了个小盆准备弄馅儿。
“我来弄馅儿。”
顾霆琛笑着点点头：“好。”
他便转身去搬准备好的黏面、红枣。
窗外，天色由墨蓝渐变成鱼肚白，家属区里陆续响起开门声、泼水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
等顾归雁和顾长缨被饭菜香勾醒，揉着眼睛趿拉着棉鞋出来时，炕桌已经摆好了玉米粥、白馒头，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二十三，糖瓜粘。妈妈，今天是小年，能吃糖瓜吗？！”顾归雁扒着碗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晌午祭完灶王爷才能吃，先好好吃饭。”宋盼盼给儿子盛了碗粥，又给女儿夹了个馒头。
顾长缨安静地喝着粥，小口小口地啃馒头，偶尔抬眼看看说话的姐姐和妈妈，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顾霆琛要去团部开个年终总结会。
临走前，他套上军装，对着镜子正了正帽子。
宋盼盼走过去，替他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轻声说：“晌午记得回来吃饭，祭灶。”
“忘不了，我们要也是明天开就好了，今天开会，耽误多少事儿呢！”
顾霆琛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里有笑。
转身出门，军靴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脚步声沉稳有力。
孩子们也背上书包去上学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盼盼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蒸年糕是个功夫活，不过顾霆琛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了，宋盼盼只要再等一会儿掀锅就可以了。
她一边看着灶火，一边调饺子馅，猪肉白菜的，还剁了点泡发的虾米提鲜。
厨房里蒸汽氤氲，夹杂着米香、肉香，暖烘烘的。
快晌午时，顾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
“柳奶奶给的，她闺女从关里家捎来的新枣，甜得很，给你蒸糕用。”
“正说枣不够甜呢，您就送来了。”宋盼盼笑着接过来，扶老太太坐下烤火。
“霆琛还没回来？”顾奶奶朝外望了望。
“快了，团部会也该散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顾霆琛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路上碰到卖糖瓜的，给孩子们买点儿。”
祭灶的仪式虽然简单却很是郑重。
顾霆琛在灶王爷像前摆了糖瓜、年糕，点了炷香。
宋盼盼带着孩子们磕了头，心里默祷着来年一家平安顺遂。
顾归雁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糖瓜，咽了咽口水。
顾长缨则学着爸爸的样子，小脸上一片虔诚。
祭完灶，糖瓜终于到了孩子们手里。
顾归雁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粘得牙都张不开，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顾长缨小心地舔着，尝着甜味也抿嘴笑出了声。
午饭便是热腾腾的饺子。
一家人围坐，刚吃没几个，何牡丹风风火火地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盆。
“单位发的带鱼，我估计你们不会做，正好炸好了，给你们添个菜！”
“哟，正馋这口呢！谢谢牡丹嫂子！”顾霆琛赶紧接过来。
何牡丹没坐，看着宋盼盼说：“盼盼，下午文工团排练，新节目那个结尾，我总觉得差点意思，你吃了饭早点过去，咱们再抠抠？”
“行，我收拾完就去。”宋盼盼点头应下。
何牡丹风一样又走了。
顾奶奶叹口气：“这牡丹，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
她摇了摇头又对宋盼盼说，“你也别太累，排练完早点回来。”
吃完饭，宋盼盼便换上棉鞋，围好围巾，准备去文工团。
顾霆琛下午要去各连队转转，检查节前战备。
两人正好一路过去，到了军部两个人才分开。
“路上滑，慢点走。”顾霆琛叮嘱。
“你也是。”宋盼盼回头笑了笑。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热气扑脸。
女兵们练得脸颊红扑扑的，额上见汗。
何牡丹正掐着腰，对着一个队列喊：“精神头！拿出精神头来！这跳的是戍边女兵，不是林黛玉！”
见宋盼盼来了，何牡丹像见了救星：“快来盼盼，你看看这结尾，总觉得不够劲儿。”
宋盼盼脱了外衣，走到场子中间。
她看着姑娘们的动作，沉思片刻，说：“牡丹姐，我觉得不是动作的问题，是情绪没顶上去。最后这个造型，是女兵们眺望家乡，眼神里不能光是思念，还得有股子坚毅和自豪。咱们再来一遍，大家想想，你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个家能团圆。”
她声音不高，却有种沉静的力量。
女兵们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又练了几遍，效果果然不同。
何牡丹一拍大腿：“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排练结束，已是夕阳西下。宋盼盼和何牡丹一起往外走。
何牡丹搓着冻红的手，说：“盼盼，有时候我真佩服你，对舞蹈的这份热爱和坚持。”
宋盼盼笑笑：“就是从小喜欢，也习惯了。”
回到家，顾霆琛已经回来了。
顾奶奶在厨房熬粥，顾归雁和顾长缨在里屋写作业。
顾霆琛把中午剩的饺子和带鱼热热，便端上了桌。
“怎么样，舞蹈顺利吗？”顾霆琛递过一碗热水。
“还行，牡丹姐挺满意的。”
晚饭桌上，顾归雁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老师又表扬了谁。
顾长缨偶尔补充一句，大多时候还是安静地吃饭。
顾霆琛和宋盼盼听着，不时问几句。
灯光下，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暖暖的。
吃完饭，收拾利索，孩子们洗漱睡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宋盼盼就着灯光缝补顾霆琛磨破的棉衣袖子，顾霆琛则在看一份文件。
往后余生，顾霆琛想着：就这样岁月静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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