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顾辞的难过

“去么，辞哥？”

　　顾辞正往书包里装练习册，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说：“不去，没意思。”

　　前边江锦航正跟徐烨呛声，韩桀夏子辉他们在旁边帮腔，扇呼着人跟他们一起去。

　　顾辞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灼懒洋洋的笑了下，然后抬头冲着前面喊了声：“我这周有点事儿，你们自己去吧。”

　　“啊？真不去啊灼哥？”韩桀表情塌下来，“好不容易放个假，能有什么事儿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爷忙着呢。”

　　沈灼似笑非笑的说。

　　他倒不是真故意不去的，而是这周他那爸妈要回来，周日外公过生日，他们一家去外公家，还真抽不出时间来。

　　韩桀他们几人多少有点失望。

　　出去嗨就是图个哥们气氛，少了谁都不圆满。

　　沈灼完全不受影响，两条大长腿漫不经心的搭在桌子上，他懒散的靠着椅子。

　　指了指顾辞，挑眉，笑吟吟的：“谁不忙啊，这不，我同桌人更忙，我随他。”

　　这时，江锦航探出脑袋来，被几个人惹烦了，恼怒的骂了句：“你随你二大爷！”

　　“嗯，有道理。”沈灼说，“确实是我二大爷。”

　　顾辞装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拉好书包拉链，眼神不咸不淡的瞥了沈灼一眼。

　　沈灼笑着扯了扯他衣袖：“是吧，二大爷？”

　　顾辞拎着书包站起身，“你有自知之明就行。”说完，他就不紧不慢的出了教室。

　　江锦航一看，赶紧拿上书包追了上去。

　　见顾辞走了，沈灼觉得没意思，也慢慢悠悠的把书包从桌洞里扯了出来，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烟和两包糖啥也没有。

　　他把充电宝跟数据线都塞进去，顺便把他那本小黄也给丢了进去，耸了耸肩：“走了。”

　　“灼哥，你真不去啊？”韩桀还不死心。

　　徐烨靠着多媒体，也看着他。

　　沈灼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笑了下：“这周真有事儿，你们几个玩儿吧，下次一定。”

　　“……哦，那好吧。”

　　****

　　顾辞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学校离家不算近，坐公交要大概半小时，他跟江锦航都住领航城，不过不在同一个小区里，到地方就分道扬镳了。

　　“辞哥，晚上等我找你打游戏。”走前江锦航说。

　　顾辞随便点了下头，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沈灼整天沉迷的游戏里，不由勾了勾嘴角。

　　这爱好，真不知道这人童年是怎么过来的。

　　回到别墅时，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他脚步顿了顿，才拎着左肩上的书包进去。

　　客厅里，顾远成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听见开门声音不由得回过头。

　　顾辞目光略过电视，收回视线，又看向沙发上的人，语气淡淡的喊了声：“爸。”

　　顿了顿，他又看向另外一个人：“姐。”

　　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女生这时才抬起了头，她五官眉眼都很漂亮。

　　一双丹凤眼漂亮有神，眼尾微挑，长睫毛卷而翘，未施粉黛的脸依旧找不出瑕疵。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耳圈。

　　周身微冷的气质跟顾辞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细细看去，一眼就能发现，顾辞的五官跟她的是十分相像的，只不过顾辞的眼睛要更漂亮些，冷淡而含情。

　　就如同平静的湖水中，忽然掉进了一颗星星。

　　有点类似于杏眼，眼珠很黑很纯，时常蒙着一层淡雾，看着很乖，但又不完全。

　　因为他的乖巧中还有一点点不自知的媚，眼尾稍微上翘，总体更偏于狐狸眼，笑起来眉眼弯弯，慵懒，很会诱人。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他几乎不会那样笑。

　　“少爷放假回来了？”

　　张姨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想要接过顾辞左肩上的书包，被他躲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行，张姨您去忙您的。”

　　顾远成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这么晚才到家，爸今天不忙，早知道去接你回来了。”

　　“不用，我跟江锦航一起。”顾辞拎着书包去二楼，随手把它丢在卧室的桌子上。

　　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衣柜里翻出来干净的衣服踩着拖鞋去浴室洗了个澡，差不多擦好头发才再次回到一楼。

　　他换了一件白t和黑色休闲裤，刚洗完澡后皮肤白皙的脸上透着淡粉色，弱化了冷淡。

　　沙发上的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

　　顾辞抿了抿唇，坐到旁边空着的沙发上，别人都不说话，他就更不会主动开口了。

　　于是，从两个人沉默变成了三个人。

　　厨房偶尔传来张姨做饭的声音，跟新闻联播的播音腔交叉在一起，气氛格外窒息。

　　顾辞摸出手机来，发现有微信消息。

　　是沈灼。

　　两条语音消息。

　　他低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堪堪遮住了眼睛，划开锁屏。

　　耳机在卧室的桌子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按着第一条语音转成了文字。

　　【辞宝，到家了没？】

　　看清后，顾辞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自从上回被沈灼无意间看见了凌念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他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时不时地就会发疯，想起来就喊两句。

　　这人每回这么叫他顾辞都特别想打他，然而已经打两回了，顾辞也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俩不管怎么打，都打不出个胜负来。

　　甚至，顾辞都摸不清这人究竟是什么程度，因为他能隐约的感觉到，沈灼每次跟他打的时候都很轻松，迎刃有余。

　　——沈灼在故意让着他。

　　虽然不想承认，但第六感就是这么说的。

　　顾辞觉得很不爽。

　　顾辞的妈妈在顾辞还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送去正宗的馆里学习跆拳道和柔道了。

　　因为她认为男孩子就应该刚强一点才行，这样以后若是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才能更好的去保护她，给她安全感。

　　同时撞到碰瓷的也有自保的能力，不会让傻逼给欺负了。

　　顾辞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对自己的要求又很高，所以他学的自然也精。

　　然而尽管是这样，在沈灼面前，顾辞还是感觉到了被压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上回碰到这种情况还是他八岁那年跟对家道馆的一傻逼对打的时候，差点输了。

　　后来那家道馆就倒闭了。

　　顾辞垂着眼皮，舔了舔后槽牙，懒得看第二条消息了，直接退出微信点开了消消乐。

　　张姨很快就做好了饭菜，难得一家人都回来，菜做的很丰盛，摆满了一大张桌子。

　　“咱家也没有外人，张姨，您也坐下一起吃吧。”顾远成对一旁站着的张姨说。

　　张姨没推脱，四个安静的坐在餐桌前吃饭吃，顾远成时不时地会给女儿夹菜。

　　凌念的筷子停了停，没说话，安静的吃。

　　至于顾辞，顾远成知道，他儿子在吃饭方面极其的挑，而且从懂事以来就不吃别人给夹得菜，他不去自讨没趣。

　　只把他爱吃的都给推过去。

　　吃完饭后张姨收拾好碗筷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剩下一家三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远成放下手里的茶杯：“小辞，念念，趁着今天你们两个人都在，爸爸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顾辞漫不经心的划着消消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思考问题的思路也跟着断了。

　　“嗯？”凌念抬起眼，表情有些疑惑的看向顾远成。

　　顾远成微顿，沉默了几秒才试探着说道：“你们妈妈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爸爸如果再找一个伴，你们……有意见吗？”

　　男人坐的笔直，手掌交握，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个孩子。

　　顾辞看了顾远成一眼，表情跟情绪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凌念。

　　凌念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顾远成。

　　表情怔松且茫然。

　　顾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咻然紧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新闻联播结束后进入了广告时间。

　　大概过了几十秒钟，凌念才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看着顾远成，“没有。”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的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又立刻清晰起来，然后笑了笑：“爸，我能有什么意见啊。”

　　顾远成又看向顾辞。

　　顾辞垂下眼，乌黑浓密的眼睫毛盖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他语气淡淡的说：“没。”

　　闻言，顾远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他又说：“人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有个闺女，不跟着她，人长得没那么好看，不过脾气都挺好的，会照顾人。”

　　“爸爸年纪大了，平时工作忙，回家的时间也少，每次回家灯都黑着，太孤单了。”

　　男人虽然笑着，说话的语气却抵不去落寞。

　　顾辞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然感觉眼睛也有些发涩。

　　很久了吗？

　　没有啊，才刚两年而已。

　　“嗯，”凌念低声说，“爸，不介意的，您……觉着好就行，反正是跟您过日子。”

　　气氛蓦地沉默下来。

　　半晌，顾远成笑了笑：“等什么时候有了时间，我带你们见见，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都别多想，啊。”

　　说完，他关好电视，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起身回了卧室。

　　“咔”的一下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了顾辞和凌念两个人。

　　那一声响，仿佛卸去了女生全身的力气，她手中的手机滑到地毯上，弯身捂住了脸。

　　肩侧的头发滑落到身前，茫然又脆弱。

　　顾辞看着她，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爸他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一个人的一辈子，太难挨了。

　　“……我知道。”凌念说，她抬起头，眼圈红的明显，“我就是没怎么忍住。”

　　害怕了很久，无时无刻不在劝说准备，却还是很难过。

　　果然，人永远都不能提前接受什么。

　　顿了顿，她语气哽咽道，“辞宝，我好想她。”

　　顾辞沉默。

　　凌念看着他，泪水把眼眶逼得通红。

　　顾辞站起身，走到女生跟前，手轻轻的放到她的头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都过去了，她希望你过得开心。”

　　凌念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顾辞微垂着眼，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向来淡漠的声音难得温柔，他说：“姐，你还有我呢。”

　　“姐，别难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我、我知道……”

　　凌念的身体僵了僵，随后她紧紧抱住顾辞，脸埋在他怀里，肩膀无声的颤抖着。

　　不过一会儿，就晕湿了顾辞的衣衫。

　　顾辞仰起头，盯着头顶的吊灯，直到眼睛都闪的花了，他才移开干涩的目光。

　　十分钟后，凌念平静下来，松开手，抬起头时除了微红的眼圈以及湿润的眼睫毛外，已经看不出其他的痕迹来。

　　顾辞没管湿了的t恤，安静的坐了回去。

　　凌念抹了把脸，笑了下：“不好意思啊辞宝，刚才姐姐情绪失控了，现在没事了。”

　　自从凌可珍离开后，顾辞的表现总是过于成熟，比以前更甚，让凌念时常忘记，这个性格清冷的弟弟比她要小三岁。

　　也总是让凌念在这种时候，下意识的依赖他。

　　仿佛有个人帮她分担一下，就可以没那么难挨了，因为总算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妈妈的突然离开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而顾辞的情绪表现向来内敛。

　　如果不是他的状态曾差到甚至需要心理疏导的程度，凌念都要以为他不会难过。

　　也对，怎么会不难过呢。

　　凌可珍离开的时候，顾辞十五岁都不到。

　　“调整好了？”顾辞问。

　　“好了。”凌念揉揉脸，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恢复了最开始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笑着说：“如果辞宝能让小公主通过我的好友申请，那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了。”

　　顾辞：“……”

　　“就引荐一下嘛，”凌念看着他，“辞宝~”

　　凌念因为这件事已经纠缠他好几天了。

　　顾辞甚至有些后悔，他当时为什么要去问凌念知不知道草莓味小公主这个人。

　　给自己找麻烦不说，还让沈灼眼尖的瞟见那个牙疼死的称呼，简直烦上加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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