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今天怎么这么乖？”

因为要开运动会的原因，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亢奋，写完作业之后就左右的聊起来了。

　　国际部一年举办一次运动会，每个年级也就能参加两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也是最后一次，可不得兴奋重视么。

　　少年人对这种事情，总是有种莫名的期待与看重。

　　仿佛飞扬的青春里是不能缺少这些的。

　　班服沈灼没试，往身上比了比，觉得差不多就这么着了，随便塞进了书包里。

　　运动会也没能阻止顾辞多做两套卷子。

　　班级里安静下来。

　　沈灼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学习学的认真的同桌，他托着下巴，看着顾辞的侧脸。

　　又乖又好看。

　　只要想到以后也许会有人被他另眼相看，仅仅是想想，沈灼就已经开始嫉妒了。

　　这样清冷又骄矜的一个人，会喜欢上谁呢。

　　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了。

　　就像现在这样，认真学习，这样就很好。

　　那么以后呢？

　　如果非要有一个，有没有可能……喜欢他呢？沈灼舔了舔唇，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不能想啊。

　　沈灼托着下巴的手动了动，他用手轻轻盖住了脸，趴到桌子上，看不清表情。

　　有些东西一旦想了，就再也压不住了。

　　苗头就像疯长的枝芽。

　　****

　　九月二十八号。

　　早上六点开始，两个年级学生们就已经开始从宿舍，超市，食堂陆陆续续的进出了。

　　运动会的开幕式七点正式开始。

　　路上有的女生穿着各种样式的长裙，短裙，本就漂亮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男生个别的则穿着黑或白色的西装。

　　这是每个班级走方阵的举牌领头人，要么就是有要上台表演节目的，或者主持人。

　　向来注意校规校纪的国际部难得这么精彩。

　　按照校领导那些老古板的固有思想，校服就是封印攀比心理的最佳武器，以及化妆发型等等这些，有效防恋爱。

　　然而他们不懂的是，爱情就像爆米花。

　　劈里啪啦挡不住。

　　学生们从教室搬了椅子出来，进了操场之后都按照头一天就安排好的位置坐好。

　　每个班级的最前面放着一整排桌子。

　　这几张桌子用来当界线，放东西用，德芙巧克力，士力架，葡萄糖都在上面堆着。

　　有人拿书占着桌子，边看比赛边写作业。

　　七班的地盘在操场北门正对面那头的树荫下，沈灼的椅子就大大咧咧摆在第一排靠左边的地方，顾辞在他旁边。

　　俩人来的晚，也没人敢碰那两个位置，顾辞的书包挂在左肩，里面都是作业。

　　而沈灼的书包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吃的、喝的，还有备用的充电宝跟数据线。

　　赛制是两个年级分开比，自己年级比过之后再把获奖的人挑出来综合比一次，第一天几乎都是国一年级的主场。

　　国二主要负责看。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只要不上课就是好的，至于其他，干什么都兴奋。

　　人人都准备好了零食跟瓜子，椅子也搬好了，就差好戏开场可以看热闹了。

　　国际部这边跟主校区相比，唯一差一点的就是，没有观看台，视野稍微受影响。

　　开幕式前，各班人都站到了操场中央平时升旗要站的位置，主席台上坐满了校长，副校以及各部门的校领导们。

　　“我现在宣布，我校，第十届秋季运动会，于本年度9月28日正式开始——”

　　华清总部建成于98年，兼名冀城外国语学院，建校第三年开始举办运动会，07年成立分校，从而有了国际部的存在。

　　这是国际部举办的第十届秋季运动会。

　　开幕式的第一个环节在校长致辞完毕之后就是升国旗，学生唱国歌行注目礼。

　　再然后就是艺术班和健美操班准备的节目。

　　少男少女们褪去平日里穿的宽大不修边幅的校服，穿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帅气，引得看表演的学生歪头小声讨论。

　　他们在操场正中央的绿草坪上席地而坐，看的很清楚。

　　“之前没觉得，每到有节目的时候才能发现，咱们学校漂亮小姐姐好多啊。”

　　“我去，快看那个弹古筝的男生，操，好特么帅！”

　　“他是艺术班的xxx，你竟然不知道？”

　　“切~再帅也没有咱班那谁跟谁帅好吧，咱们学校我还没遇见比他们能打的。”

　　“……”

　　顾辞盘着腿坐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今天忽然降温了，早上的温度比前几天都要低。

　　秋天这个时节，温度变化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顾辞是很怕冷的体质。

　　他里面穿着昨天的班服，校服规规整整的穿在身上，拉链拉到了下巴的地方。

　　他手缩在袖子里，看节目看的很认真。

　　沈灼看他看的很认真。

　　节目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别人口中那些好看的男女生他也完全看不上眼。

　　辞宝长得比他们都好看，怎么也看不腻。

　　偏头看了一会儿，怕被顾辞发现，他慢悠悠的收回目光，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糖来。

　　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

　　“嗯？”顾辞双手交叠，校服衣袖抵着下巴，微微侧了侧头，问他怎么了。

　　早晨起来没跑步，他们偷懒多睡了半个小时，少年眼里盛着清晨怔松的水雾。

　　不像往常清冷的他。

　　湿漉漉的，像清泉里的水珠。

　　沈灼不动声色的看着，摊开了手心。

　　他笑道：“辞宝，吃糖吗？”

　　顾辞顿了顿，从衣袖里露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拿过糖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他。

　　指尖冰凉，没有一点热气。

　　沈灼皱了皱眉，在他收回去之前收住手心，握住了他手指：“手怎么这么凉？”

　　顾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个动作。

　　一时间竟然忘了挣开他。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把手收回来，声音听着浅浅的：“体质问题，一直这样。”

　　手缩回校服袖子里，指尖却仿佛还留着一抹温度，是刚才从沈灼手上传来的。

　　神奇的驱散了些凉气，他握了握手，试图想要留住那一点不太明显的温度。

　　天气太热不太好受，冷其实也不舒服。

　　沈灼不怎么怕冷，手也很暖。

　　又看了一会节目，顾辞低眸，探出两根手指来，看了眼手心里的那颗水果糖。

　　水果糖是粉红色的包装纸，他指尖莹白干净，指甲修剪的圆润，看着很赏心悦目。

　　他慢吞吞的剥开始了糖纸，把糖咬进嘴里，动作不太温柔的把糖纸丢进了校服口袋。

　　沈灼勾了勾嘴角，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收回去的很快，像躲藏起来的猫咪被食物招出来，然后探出只爪子来勾进去。

　　草莓味儿的硬糖在嘴里转了一圈，顾辞习惯性的用舌尖把它顶到腮帮子一侧。

　　忽然间袖子被压住了。

　　沈灼伸过来手，动作轻巧的探进了他的校服衣袖里，握住了他泛着冰凉的手。

　　顾辞眼神疑惑的看他。

　　“手太凉不行，体寒久了容易引的胃疼。”沈灼说，“我手热，帮你捂捂。”

　　顾辞的胃是真不好。

　　沈灼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挑食罢了。

　　后来发现他胃还禁不起造。

　　前些天买的饭不合口味，顾辞没吃两口，丢了随便从柜子里翻了一个面包啃了。

　　沈灼本来没怎么当回事。

　　午休到一半醒来去厕所的时候无意间往对面床上瞟了一眼，就发现了顾辞的不对劲。

　　他身体没冲着墙那边睡，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眉头紧紧蹙着，显然睡得不安稳。

　　沈灼走近了看，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

　　皱着眉探了探，冷的。

　　再往下看，唇瓣紧紧抿着，苍白的没有一丁点血色，夏凉被下的身体蜷缩着。

　　皱着眉把人叫醒，才知道是犯了胃病。

　　顾辞犯起胃病来很吓人，眉头蹙着，脸色跟嘴唇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人本来就白，这样一来连人气都没了。

　　他面无表情，如果不是病的太明显，甚至看不出来一点他到底疼到什么程度。

　　唇瓣被他咬出痕迹来，隐隐露了血色。

　　沈灼就知道，他疼的受不了。

　　医务室他不愿意去，只是咬着牙说了句“胃药在抽屉里”，让沈灼递给他。

　　沈灼拗不过他，只好照做，倒好了一杯热水，又拿了两片胃药一起给他，吃完胃药之后又让人乖乖的躺了回去。

　　沈灼把空调温度调上去，扯了把椅子坐下，一想就是中午没吃饭啃面包的过。

　　见过胃不好的，他就没见过谁的胃娇成这样，没好气道：“胃不好你还不好好吃饭？”

　　顾辞疼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回了他一句：“饭不好吃。”

　　“……行。”沈灼气的笑了，“真行啊辞哥，您这挑食的本领也是只此一家。”

　　中午买的饺子，饺子是素的，没有葱姜蒜，也没有茄子皮，但是它放了十三香。

　　顾辞吃饺子，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不吃十三香。

　　沈灼这人，打小跟外公外婆长大，吃饭上没那么多讲究，他也不怎么挑食，尤其是寄宿之后，放假都自己做饭。

　　有的人做饺子就喜欢放这个那个材料，他也不知道顾辞是怎么吃出来的。

　　顾辞不服气，但是挑食这点他确实反驳不了，张了张嘴，又疼得慌，没怼回去。

　　沈灼去一楼问宿管大爷要暖宝宝，没想到还真有。

　　“疼死算了，长记性就不挑食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读了说明，小心翼翼的把暖宝宝给顾辞贴到了衣服上。

　　沈灼不知道的是，就算疼死顾辞也不在吃的上勉强自己一点，不吃就是不吃。

　　几年了，别的能改的他都改了，只有这个。

　　改不了。

　　沈灼又给老吕打了电话请假，说同桌生病了下午去不了教室，在宿舍待一下午。

　　老吕问严不严重，他说不严重，吃过药了。

　　事实是，很严重，胃疼的来势汹汹，胃药根本不管用，不但不管用，还引起了发烧。

　　沈灼愁的头都大了。

　　他不由分说的拽着顾辞去了市医院。

　　学校的医务室太鸡肋，除了能拿点感冒药这种常见病的药以外什么都管不了。

　　生龙活虎的时候就打个平手，更别说生病时候了，顾辞跟他对抗了一路也没拗过。

　　最后到医院挂上号，又发烧又胃疼，人都快难受的虚脱了，都没耽误给他放冷眼。

　　“瞪我也没用，赶紧省省力气吧。”沈灼皱着眉，他跟医生说，“估计是胃疼引起的发烧，除了挂水还用别的吗？”

　　医生还是个中西结合的杂食医生，给顾辞把完脉之后那眉头皱的比沈灼都紧。

　　“小朋友，你这胃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吧？”医生说，“就没注意调养过吗？”

　　胃疼有时候很要命。

　　会疼到站不起身来，有人拖着都很难走路。

　　顾辞疼的冷汗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顿了顿，咬着牙低声回道：“调养了。”

　　沈灼毫不留情的补刀：“他中午没好好吃饭，吃了根冰棍，然后啃了一个面包。”

　　顾辞：“……”

　　医者仁心，医生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

　　听沈灼这么说，脸色都黑了下来：“胃疼引起发热已经不是简单的小事了，我给你开个条，先去影像科拍个片子。”

　　沈灼说：“好。”

　　顾辞凉凉的瞪他。

　　“瞪我好使么？瞪着我胃就不疼了？烧就能退了？”沈灼架着他去影像科拍片。

　　一趟折腾下来，直接下午四五点钟了。

　　顾辞被按在医院挂了两天水。

　　从头到尾都是沈灼陪着，三餐吃的营养餐，吃的嘴里都能淡出鸟来，水也是热的。

　　顾辞最讨厌喝热水。

　　前面的塑胶道上一个节目表演完了，接替的已经开始了第二个节目，是曲舞。

　　显然是也想起了上次的遭遇，顾辞抿了抿唇，想要把手抽出来的动作停住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

　　沈灼捏了捏他的手指，柔软的一丁点刺也没有，不像他这个人，对谁都防着。

　　见人没有排斥的意思，他又拉过顾辞另一只手，伸进他衣袖里，两只手一起捂着。

　　顾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慢慢被捂热，他低垂着眼睫，乌黑浓密的睫毛押下来，很好的盖住了眼睛。

　　没人知道他遮住的情绪是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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