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吃醋，月亮独一无二

……

　　运动会的第一个项目是跑操比赛，是集体活动。

　　各个年级单独进行，然后由年级评比。

　　跑的时候顾辞的手已经被捂热了，连同指尖最后一点凉气也被沈灼夺过去了。

　　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注意到。

　　队伍是按照身高来排的，两个人身形都出挑，跑操的时候自然也是最后一排。

　　各班都有各班的班训，经过主席台前的时候喊校训，其他的几个角喊自己的班训。

　　“——敬业乐群，博习亲师，敬业乐群，博习亲师，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按班级顺序来，第一个班经过主席台。

　　校训，随后是班训。

　　七班排在第七个，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认输，憋着嗓门的使劲喊。

　　越过主席台后紧接着就是第一个拐角——

　　“万紫千山，心若平川，花开不败，奎哥最帅！！”

　　站在班级位置的老吕措不及防的一个踉跄，主席台上的领导唰唰的冲着他看过来。

　　老吕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小兔崽子！”

　　他转了个身，目光跟随着自己的班级，露出那白色大翅膀班服后面的话——

　　“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校长：“……”

　　校领导们：“……”

　　年轻的感慨老头的前卫紧跟时代潮流，年纪大的则挡额反思自己是不是过时了。

　　一时间校领导们竟心思各异。

　　比赛一圈跑下来比完身体也暖和起来了。

　　开始正式进入运动会的环节里，各个班级都坐回了各班的位置上，有项目的去检录。

　　顾辞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

　　凌念学校里这两天没有什么课，就相当于提前放假了，不知道从哪听说他们学校开运动会，非说要过来看看。

　　顾辞试图拒绝，未果。

　　他们俩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凌念不停跟他追问‘草莓味小公主’的破事儿上。

　　他也想不明白凌念究竟是哪来的那么强大的执念。

　　沈·小公主·灼去厕所了，瞥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顾辞从书包里把作业翻出来。

　　国际部的老师留作业一点也含糊，作业量向来大，每科发几套卷子，加起来早过百了。

　　有的偏文属性的科目还留了抄写的。

　　顾辞不烦卷子，但他很烦抄写，因为没意义，他向来懒得做没意义的事情，麻烦。

　　偏偏是老师留的作业，还不能不写。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周围传来了激烈的欢呼加油声，顾辞转着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眼，眸光忽然顿住。

　　操场的旁边就是篮球场，被一方网栏隔开。

　　操场上除了参加项目的人在检录，以及草坪中央的拉拉队，各处都分散着零散的人。

　　不远处，沈灼正懒洋洋靠着篮球场的网格。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的定住了目光，指间转着的笔停下了，眯起眼睛来。

　　距离有些远，不太能看得清那两个人的表情。

　　只能确定两个人之间大概有半米多的距离，男生漫不经心的靠着，女生微仰着头。

　　女生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那女生就离开了，沈灼拍了拍衣服后面，慢悠悠回来。

　　顾辞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去个厕所的功夫也不忘招人，花孔雀。

　　沈灼很快回来，他坐下。

　　顾辞好像没察觉到一样，全身心的沉浸在题目里，晃动着的笔杆一下也不停。

　　“辞宝，看也不看我一眼啊？”沈灼自己晃悠了会，没忍住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闻言，顾辞瞥了他一眼。

　　沈灼放了杯奶茶在桌上，温热的，没加冰，“刚才去买的，就先别喝凉的了。”

　　刚刚手还是冰凉的。

　　顾辞不太喜欢过于甜的东西，但是草莓可以，沈灼给他买的草莓的，加了三分糖。

　　草莓今天也没那么招人喜欢。

　　顾辞被打断了写题思路，有点烦躁。

　　他懒得搭理沈灼。

　　“太甜，今天不想喝。”顾辞面无表情的推回去，想起那个女生，“刚才不有个跟你聊天聊的挺开心的小姑娘。”

　　给她喝去吧。

　　沈灼愣了愣，认真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里面的语气，“啊”了一声，“什么啊。”

　　“刚那个女生不是咱们级的，过来跟我要微信的。”

　　还是朵跨了年级的桃花。

　　顾辞舔了舔牙，断了的思路接不上，公式也乱七八糟的，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不是跟我要，跟我有关系么？”

　　沈灼：“……”

　　辞宝今天说话有点冲啊。

　　“谁趁我不在惹着你了？”沈灼扫了圈周围。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的看比赛，把自己装成鹌鹑。

　　他们哪踏马敢啊。

　　顾辞瞥了他一眼，眼神凉津津的：“狗。”

　　斜后方坐地上跟韩桀他们打扑克的江锦航耳朵像装了雷达一样听见了这句话。

　　丢出一个炸弹，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狗东西，让他辞哥骂了吧！

　　牌赢了，轻轻松松，真爽，爽爆了。

　　“不是吧航航，”韩桀不敢置信道，“就赢了一把牌而已你他娘至于乐成这样？”

　　江锦航：“你懂个屁，赶紧洗牌，继续。”

　　徐烨：“啧。”傻不唧的。

　　沈灼再次得到了冷眼，百思不得其解的想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他低声笑了下。

　　“辞宝，微信我没给她。”

　　顾辞：“哦，那真可惜，桃花没了。”

　　沈灼闷笑了两声，把奶茶插好吸管又推了过去，托着下巴道：“怎么，吃醋了？”

　　“吃你二大爷。”顾辞开始做下一道题。

　　“辞宝，想太多了。”

　　沈灼眯着眼看比赛，手捏了捏他耳朵，漫不经心的说，“哥哥洁身自好着呢。”

　　就算哪天真的控制不住喜欢了谁……

　　也不会是别人。

　　看见了独一无二的月亮，无意间窥探到一点光亮，哪还能把目光分出去给别人。

　　他已经见过最好的，便看不到其他了。

　　这个道理太难琢磨。

　　可辞宝是天上星月，一眼就能看到。

　　沈灼不想捕捉，只想臣服。

　　……

　　第二天。

　　早晨的温度一如既往地低。

　　没有了前一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开幕式，他们来到操场直接就坐到指定位置去。

　　沈灼往书包里塞了两个暖宝宝，才坐下就按着顾辞给他贴到肚子前的衣服上。

　　握住他手腕时顺便摸了摸他的手，果然还是一样的凉，比昨天温度还低了些。

　　他没等顾辞抽回手就把他手按到了贴了暖宝宝的地方：“自己捂着，手太凉了。”

　　暖宝宝很快就起了作用，手贴着有点烫，不过就那么虚虚的放着还好，很暖和。

　　沈灼皱着眉问：“你一直这种情况么？”

　　他记得刚开学没两天时候给顾辞递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尖也是带着凉意。

　　那么热的天，不至于。

　　顾辞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以前不这样。”

　　他以前虽然也有轻微体寒的症状，但没有现在这么严重，身边有人总会管着他。

　　是凌可珍去世后才这样的。

　　顾辞虽然不是纯生活白痴，但确实像江锦航曾说的那样，他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干什么都是拿活着当标准。

　　顾远成是个大男人，对儿子不可能像对闺女那么娇养，顾辞性子又实在太独了。

　　他根本不可能做到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凌可珍刚离开那半年，顾辞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连吃饭都不出去吃。

　　时间久了，就把身体给折腾的够呛。

　　当时正好是冬天，他整天整夜的穿着睡衣光脚坐在阳台前，冷风一吹就是一宿。

　　没人知道他怎么搞得，胃病跟严重的体寒都是那段时间里熬出来的，很难调理。

　　生病也是家常便饭。

　　后来看了大半年的心理医生又被顾远成送去京城，离开冀城才慢慢好转起来。

　　病根落下容易，养好难。

　　其实主要的还是心病，他把自己关起来了。

　　小黑屋里是他的自我惩罚。

　　那是顾辞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一段时光。

　　他不想跟沈灼说。

　　因为实在是太糟糕了。

　　沈灼也没问，在他猜测中，联想那次的状态，他觉得应该是跟顾辞的妈妈有关。

　　不是不想知道。

　　沈灼简直太想知道了。

　　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以前也没事，以后仔细着养养就好了。”沈灼笑了下，捏捏他的指尖，“现在入秋天凉了，以后就别喝柠檬水了。”

　　顾辞缩回手，躲进了外套袖子里捂着暖宝宝。

　　沈灼说：“哥哥给你买草莓奶茶喝。”

　　热的养养胃。

　　挑食的毛病也要改掉才行，至少蔬菜要吃。

　　顾辞不吃胡萝卜，也不吃芹菜，还有很多东西，而这些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反过来，冰激凌，薯片，炸鸡，汉堡，炸串这一类的快餐、垃圾食品，他都爱吃。

　　虽然少年人喜欢这些很正常，但还是让人挺无奈的。

　　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沈灼觉得顾辞有时候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乖的时候让人心软，幼稚不靠谱的时候又让人无可奈何，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顾辞看了看他。

　　许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情绪有些蔫，说话声音也沙沙的，透着点低软。

　　低下头时嘴角微微动了下，“哦，哥哥。”

　　轻轻地，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低喃一般，沈灼愣了下，心尖上如同被羽毛扫过。

　　真的太乖了。

　　他舌尖抵了抵牙，按回了想听他再叫一次的欲望。

　　轻弯了下手指，随后他抬手揉了揉顾辞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很认真，也很温柔。

　　“辞宝，开心一点。”

　　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把自己困在原地，反反复复的拿来为难自己。

　　“嗯。”

　　顾辞靠着椅子应了声，低着头回凌念的微信消息，她说今天要过来看运动会。

　　现在还没出发，预计九、十点左右到。

　　昨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国前面在进行，到了下午的后半截儿才到他们开始，没比几个项目。

　　他们报名的都在今天。

　　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他们准备去检录了。

　　时间冲突，顾辞抽不出功夫去校门口接凌念，只得让她到时候自己进来随便逛。

　　想了想，反正她也有朋友来，用不上他。

　　沈灼参加的篮球赛在下午，而男子接力还有段时间才检录，他目前并没有项目。

　　但是顾辞得去参加男子一千的检录，号码簿在运动会之前就发到个人手里了。

　　主席台上两位主持人几乎不停歇念着各班递上去的稿子，气氛每时每刻都是高涨的。

　　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

　　顾辞很快就站起身往体育馆那边走，他低着头，走的很慢，漫不经心的样子。

　　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什么。

　　不看路，差点撞到人。

　　沈灼懒散的看着，皱了皱眉，随手捞了瓶没开过盖的元气森林起身跟了上去。

　　距离不远，沈灼并没有刻意去追上他。

　　等顾辞按规矩站到快排出操场的队伍末端，他才慢慢悠悠的晃悠到了顾辞旁边。

　　顾辞依然在低头聊天。

　　沈灼随意的瞥了眼，太阳照着屏幕反光，偷看人聊天内容也不好，他只隐约的瞥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辞宝”。

　　不由得舔了舔牙。

　　“路都不看，还差点撞到人小姑娘身上，跟谁聊的这么入神呢？”他挑眉说。

　　顾辞没料到会有人，低沉带笑的声音直直的从耳朵旁传进来，他吓了一跳。

　　握紧手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灼轻笑了声。

　　顾辞面无表情的抬起眼，清冷漆黑的眼睛黑白分明，被吓到的情绪还没落下去。

　　看清是谁后他眼神明显变了，忽然生动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怎么在这儿。”

　　沈灼比顾辞高，面对面看他的时候眼皮会微微垂着，长睫遮下来阴影，很好看。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低笑着问：“吓着了？”

　　顾辞没好气的瞅他。

　　废什么话，谁来这么一下子能不吓着。

　　要不是听着声音下意识的觉得有点耳熟，他没直接挥巴掌打过去就不错了。

　　“那我给收收。”沈灼像他们这学期刚开学那天升旗仪式的时候一样，手放到了他头顶揉了两把，“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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