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你肯定徇私

“嗯，我烦人，”沈灼笑着点点头，把热牛奶和烧饼夹土豆丝递给他，“喏，先吃饭。”

　　“都趁热吃，吃完我肯定就不烦你了。”

　　顾辞瞅着他。

　　沈灼竖起三根手指来：“我保证。”

　　“哦。”顾辞抓了抓头发，懒洋洋顺从的抱着校服坐起来，穿好，咬着吸管喝牛奶。

　　右半边侧脸上被衣服垫出了几道印子。

　　沈灼碰了碰他指尖，冰凉的。

　　“下次睡觉把衣服穿好了睡，要不然就把我棉服带过来，抱那个，省的着凉了。”

　　顾辞睡觉时候习惯抱点儿东西睡，不然睡不着。

　　在教室没有被子能抱着，他总是把校服团成一团抱着睡，夏天倒还好说。

　　这时候就受罪了。

　　国际部的棉服要等到冬天时候才通知需要的同学们补买的，仓库里没有存货。

　　所以顾辞现在没有那件。

　　然而顾·生活白痴·学神·辞并没有理解到沈灼这句话的点，皱着眉想了半天。

　　“不要。”

　　他咬了口烧饼，里面夹的菜是他比较爱吃的土豆丝，声音有些含糊：“刚十一月份。”

　　拿什么棉服。

　　主要是他们学校的棉服，实在是——

　　丑。

　　上半部分是红色，下半部分是黑色的，总体看起来又肥又大，还有个大帽子。

　　除了保暖以外，一无是处。

　　“……”沈灼把桌上的牛奶递给他，很诡异的get到了他的点，“抱着睡觉，又没让你穿。”

　　“哦。”顾辞半瞌着眼睫，喝了口他递过来的牛奶，专心吃自己的早饭不说话了。

　　边吃还慢悠悠的打哈欠，昏昏欲睡的。

　　沈灼摸了摸下巴，边咬着烧饼边出神的想，小祖宗乖巧起来的时候怎么都可人。

　　就像现在。

　　少年不说话的时候清冷又安静，精致漂亮的五官衬在那里，就会让人莫名觉得乖。

　　沈灼看着，甚至近乎欢喜又苦恼的想，怎么这样啊，怎么看都长在心尖上。

　　他手指弯了弯。

　　见顾辞吃着饭，眼睛还不忘盯着试卷上的英语阅读，认真的眼里仿佛只有学习。

　　还是没忍住，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顾辞仿佛没察觉般。

　　只是头稍微偏了一下，便没什么大反应了。

　　沈灼轻轻地叹了口气，“辞宝，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吃完饭再写也是一样的。”

　　“嗯嗯……”顾辞应着他，顺便拿起笔写上选项。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沈灼漫不经心的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他忽然想问。

　　辞宝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喜欢我一下。

　　这辈子也值了。

　　年少时总有无尽头的狂妄，就比如现在。

　　沈灼狂妄的想，没有别人能比他对顾辞更好了，所以别人谁也不能拥有他。

　　只有他。

　　只能是他。

　　不然……他会嫉妒到发疯的。

　　他可以，慢慢来。

　　顾辞做完一篇阅读，又往下看下一篇，他吃饭慢，沈灼给他带了两个烧饼。

　　吃完一个还剩一个，他继续咬，脑袋上终于被揉的烦了，他晃了晃头，“沈灼。”

　　“嗯。”沈灼勾了下唇，忍着笑收回了手。

　　就先这样吧。

　　这样就挺好的。

　　他随手翻了翻顾辞手边的试卷，似真似假的感叹，“辞宝，你每天都学的这么认真，哥哥更追不上你的进度了。”

　　那是一套物理套卷。

　　并没有完全做完，题都是挑着做的。

　　顾辞刷的题确实多，但不是盲目没有目标的刷，简单的题他一般不会花费时间。

　　简单来说，他喜欢攻克一些废脑子的题。

　　不是追求刺激，是习惯了。

　　已经很少有人能记起来，顾辞以前学习并不出挑，他原本就好玩儿，不爱吃苦。

　　甚至连顾辞自己都快忘了，以前的他说不上混到什么份儿上，也绝对不省心。

　　至少在学习上，得过且过，不下功夫，烂的没眼看。

　　后来么，只有大脑高度集中起来，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他便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学习上。

　　慢慢就习惯了。

　　他忘不了，凌可珍的葬礼上，小姨眼眶通红，语气哽咽着跟他说，“小辞，你妈妈最好面子，你一定要给她争气。”

　　顾辞面无表情。

　　后来有个朋友和他说，顾辞，你十五岁还都没到。

　　别那么累。

　　心疼心疼自己。

　　可是除了那个朋友，没人记得他才十四岁。

　　连他自己都忘了。

　　所有人都只会说，顾辞，你要懂事。

　　顾辞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叫懂事？

　　半年时间，被送去京城，自我折磨的同时，他从班级倒数后几名坐上了年级第一。

　　之后状元的毕业成绩是最好的证明。

　　可他还是很茫然，空落落的。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手里的饭是暖的，凌乱的发顶仿佛还有沈灼手心的温度，想到这些，顾辞发现他难得很平静。

　　不像这两年多来，以往的每一次想起来时，那种闷得仿佛喘不过来气的沉重。

　　压的他好难过。

　　“沈灼，”顾辞眯了眯眼睛，叫他，声音轻轻地，很平静，“跟我报一个学校吧。”

　　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他没说为什么，沈灼也不问，只笑，漫不经心：“好啊，考去哪儿你说了算。

　　“那就努力一点，我的目标很高。”顾辞说，“要最好的，差一点儿也不行。”

　　他要争气。

　　“还要最好的啊？”

　　这一刻，沈灼忽然有点庆幸。

　　他没有真废到那份上，拿自己去报复那对儿不爱他的父母，不然真要后悔一辈子。

　　傻逼事儿沈灼真干过。

　　几年前毕业那年暑假他曾去大学城那个美容美发的技校晃悠过几圈，觉得环境还凑合，当时都准备辍学了。

　　技校摸爬滚打三年，出来就是顶尖技术人员——

　　学美容美发，开理发店。

　　为了提前适应一下这种生活，他甚至还当着沈傲天跟秦雪的面大咧咧的找了一家。

　　那家理发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什么闪亮全场·tony老师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记不清了。

　　沈灼当时去那理发店应聘，tony老师见他长得好看，想都没想就录用他了。

　　干了大半天吧。

　　第二天沈灼就发现自己其实不太适合这个工作。

　　因为美容美发还得给人洗头。

　　沈灼因为洁癖症发作，不但没给人洗，还似笑非笑的变着法讽刺了一圈，人家头发油。

　　油的都能炒油麦菜了。

　　tony老师没挣钱不说，还赔了好几百。

　　铁青着脸把他辞了。

　　临了忍不住掐着兰花指骂他，白瞎了一张人模狗样的脸！

　　这一天，沈灼意识到，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凤凰，山鸡是怎么也装不了的。

　　技工跟他匹配不上。

　　还是从学习上气死他老子吧。

　　沈灼忽然想起这事儿来，又是一阵庆幸，幸亏他当时没魔怔到非要去美容美发。

　　不然岂不就跟他的初次心动错过了？！

　　真踏马险。

　　沈灼庆幸了一下，低声叹气。

　　想了想，他偏了下头，又没忍住勾唇轻笑，谁让他的心上人这么优秀呢。

　　顾辞斜眼瞥他，只觉得这人笑的是心神荡漾，花孔雀都快比不上他了，“沈灼。”

　　他问：“你思春呢？”

　　“瞎说，没有，满脑子都是你，哪有春。”

　　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顾辞：“……”

　　沈灼又“啊”了声，摸了摸鼻子，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你说了算呗？去哪都行。”

　　还挺狂。

　　顾辞喝掉最后几口牛奶，把几套整理好的打印卷甩给他，“喏，做给我看看。”

　　沈灼：“……”

　　其实让我做题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不能说沈灼完全想错了。

　　顾辞确实觉得他在刷题，而旁边这人却悠哉悠哉的玩手机不干正事儿，很不爽。

　　事实上也只有沈灼会让他觉得不爽。

　　别人关他什么事。

　　顾辞这人，情绪情感上向来很吝啬。

　　说白了，就是冷漠。

　　沈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饭，抽出一套卷子铺平，“写。”

　　班里去吃饭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第一节课上语文。

　　语文课向来宽松，沈灼都用来补觉，如果是两节联排，那简直就更美好了。

　　顾辞已经被他影响的好几次忍不住跟着一起睡过去了。

　　这绝对是一种堕落的现象！

　　沈灼挑挑眉，“比个赛么，看谁做得快，输了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啧。”顾辞瞥了他一眼。

　　这绝对是在赤裸裸的挑衅。

　　“比不比？”沈灼懒洋洋的转着指尖的笔。

　　精致的眉宇间勾勒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光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不爽得很。

　　顾辞的胜负欲不允许被挑衅。

　　这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打架时候被这人压制的感觉，他眯起眼睛，磨了磨牙。

　　露出一个微笑来：“行啊。”

　　“做全套，除去听力外分高用时少的赢。”

　　沈灼支着下巴笑吟吟的说。

　　“输了可别哭。”顾辞没什么表情的说。

　　“高兴的太早了，辞宝。”

　　预备铃响起，两人找了一本都有的习题册，挑了套五颗星最高难度的试卷。

　　老吕拎着他的小布书包进门。

　　上课铃响的那一刹那，两个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注意力集中到卷子上。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老吕是个挺喜欢说废话聊闲天的老师，课堂氛围一度高涨，时不时一阵哄笑。

　　没人注意到靠窗处最后一桌这两人的安静。

　　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笔，然后朝着对方看过来。

　　顾辞：“……”

　　可恶，竟然跟他一样快。

　　这就让人很不爽。

　　“对个答案吧？”沈灼勾起唇角，把自己的这套卷子推过去，拿过顾辞的那套。

　　顾辞瞥了他一眼，翻到后面的答案。

　　一整套题，除了听力以外都要做，顾辞是因为词汇量大，经常刷题速度才快。

　　那么沈灼呢？

　　顾辞漫不经心的对着答案，随意时间的流逝，脸上就变得越来越面无表情。

　　……沈灼的答案跟他的，不能说毫无差别。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除了作文写的不一样以外，顾辞甚至都要以为这是直接复刻出来的答案了。

　　当然，跟标准答案也一样。

　　再看作文，表达通畅，语法完美，高级词汇句式一个接一个，比范文还范文。

　　顾辞：“……”

　　又是胜负欲没有得到满足的一天。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沈灼没用右手写字，作文的字迹稍微有“点”瑕疵。

　　但这让顾辞认识到了一个更不爽的事实。

　　毕竟不是先天左撇子，沈灼用左手写字的速度是要比右手慢上一两分钟的。

　　这说明什么？

　　他俩同时停的笔。

　　这说明沈灼做题的速度比其实他快。

　　正确率还一样高。

　　此时的沈灼已经对好答案了。

　　他心情看起来颇为愉悦，手撑着侧脸，笑道：“不好搞啊辞宝，看来要平局了。”

　　“……”顾辞瞪他。

　　沈灼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过心尖上却被勾的发痒，想探出爪子揉揉他脑袋。

　　他忍下来这种冲动，低笑：“怎么样？”

　　“你输了。”顾辞顿了顿，面色不变的把卷子给他甩过去。

　　沈灼脸上的笑容停了几秒钟，过了几秒才恢复了正常，他抓过试卷：“不可能。”

　　他对他自己有信心！

　　“辞宝，你肯定是徇私了。”

　　顾辞：“我没有。”

　　他坚决否认。

　　沈灼浏览了一遍试卷，前面的客观题完全没错。

　　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作文上。

　　他盯着作文栏目头顶上那个大大的19。

　　“还说没有，”沈灼不服气，还委屈，一脸被负的模样，“同样优秀的作文，我都给了你二十，你却倒扣了我一分！”

　　顾·徇私·辞一点也没有自己徇私的心虚，表情变也不变一下：“那是你应该扣。”

　　“凭什么？！”沈灼有些难过的质问。

　　“你看这篇作文，”他把试卷举起来，放到阳光下，光线透过来，试卷闪闪发光。

　　沈灼说：“就说如此缜密的构思，精美的语句，高端的语法，加上深层次的句式，这篇文章简直百年难得一遇。”

　　顾辞嘴角抽了抽，真心实意的夸奖：“……如此不要脸的你，也算百年难得一遇。”

　　“为什么扣我分？”沈灼仍然不死心的问。

　　顾辞：“字丑，卷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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