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祝好运，未来光明

顾辞看着他，笑了笑，轻柔的说：“怎么会。”

　　沈灼：“嗯？”

　　顾辞轻叹，笑的更柔和了：“我是害怕。”

　　“害怕？”

　　“是啊，害怕。”顾辞说。

　　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体内不断翻涌着往外冲的洪荒之力，万一伤了人就不好了。

　　毕竟打人是不对的。

　　沈灼思索了半天，也没能琢磨明白。

　　问顾辞。

　　顾辞就高深莫测的看着他。

　　两个人在街边小店吃完一碗牛肉·贵的·抵押洗一个月碗的·板面后，买了两串糯米夹心的糖葫芦，边吃边瞎晃悠。

　　沿路走过师范学院那条路叫爱民西路，这条路的两侧开着的几乎都是小饭店。

　　又因为师范学院的原因，进出往来的学生多，人流量大，周围总是热热闹闹的。

　　师范学院差不多百米远有家蜜雪冰城，蜜雪旁边是一家蛋糕店，蛋糕店挨着正新鸡排，再过百十多米还有个铁皮房。

　　正新鸡排是新开的店，正在搞活动。

　　十三一份打折成十块，还免费送一杯酸梅汤，现在天气凉了，就改成了送热饮。

　　蛋糕店里卖的黄油面包特别好吃，隔着门都能闻见里面透出来的淡淡奶香味儿。

　　铁皮房之前是蓝色的。

　　这两年冀城创城，总也创不上，变化特别大，什么都翻新，漆刷成了绿色。

　　铁皮房里的吃的可就丰富了，大灌饼五块钱一个，特别大，一个分成两份，可以喂饱两个人，顾辞以前总吃。

　　最好吃的还是它里面的煎饼，麻辣拌和凉皮，学生崽们隔三差五的就要买。

　　国际部不允许，带进学校时得藏进书包里。

　　麻辣拌有好几种口味，九块钱一份，还有家卖烤冷面的，是位帅气的小哥哥。

　　凌念在这边上学时候每次买都要犯上很久花痴。

　　那时候顾辞特别小，才九、十岁的年纪，但已经学会臭美了，知道自己好看。

　　九、十岁的顾辞也正是最淘的时候。

　　仗着自己学过跆拳道跟柔道，谁也不怕，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漂亮，皮的不行。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那个男人分明还没有他长得好看，凌念却一直犯花痴。

　　这让他相当不爽，觉得凌念眼瞎了。

　　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近视。

　　蜜雪以前还只是个小门脸，买奶茶饮品的时候只能一堆人挤在柜台前边等。

　　现在规模扩大了，已经从小门脸变成了有大厅的，可以坐着等的中型门店了，生活的变化总是不注意就日新月异。

　　对面的街还有N多寿司和周黑鸭的门脸。

　　周黑鸭卖的凉菜吃起来简直一绝，七班的教室几乎每天都会飘出这些味道来。

　　沈灼来到国际部这边算起来有一年多了吧，上学时间居多，虽然混，但他不逃课。

　　他并不观察这些。

　　出来大半时间都是泡吧。

　　要么就窝在家里。

　　顾辞说的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既新奇又有人气。

　　有人气的不是生活，而是给他讲述这些东西时，眸光微微点着亮色的顾辞。

　　他能从中察觉到，这些并不是人生百态。

　　而是顾辞眼中看到的，或许是他曾经生活中都在经历的东西，有趣且生动。

　　他曾从顾远成口中拼凑出一个任性，会淘气，皮的时长让父母头疼无奈的小少爷。

　　如今那个有血有肉的小少爷似乎又丰满了许多，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沈灼认真的听着，甚至不想轻易开口打断。

　　他乐意听这些。

　　“还有吗？”蜜雪冰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两人停在门店前，推门进去。

　　顾辞走在前面一点。

　　沈灼歪头，笑着问：“有没有什么漂亮文静的小姑娘缠着你非要你当对象？”

　　他们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桃花。

　　沈灼几乎能想象出，以前的小少爷是很阳光的，可能有点清冷，但只是有点。

　　骄傲不逊又闪闪发光。

　　他会意气风发的教训人，会沉稳淡定的给人讲题，也会挑着眉跟人开开玩笑。

　　一定会有好多漂亮的小姑娘，追着这个小少爷，捧着脸，眼睛里冒着星星。

　　崇拜又欢喜。

　　小姑娘羞红了脸，胆怯的站到他面前，或许会递上去一封粉红色的信封，或许直接颤着声告诉他，“我好喜欢你呀。”

　　沈灼扣着门把手的手指用了下力，勾着嘴角把门推了回去，安静的关好。

　　沈灼也想问。

　　“你猜啊。”顾辞挑着眉看他，眼眸漆黑，笑意点点，露出一点狐狸般的狡诈。

　　慢慢悠悠的说：“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沈灼啧了声，似笑非笑：“耍我玩啊辞宝，都猜对了我还用得着你告诉我么？”

　　“可我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自己猜对了呢？”

　　顾辞反问。

　　沈灼：“………”

　　“嗯？哥哥？”顾辞好整以暇的拉长调子。

　　沈灼气笑了。

　　他没好气的哼笑了声，从外套里摸出手机，从人堆里探过身去扫柜台上的二维码点单，“喏，自己看，喝哪个？”

　　顾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低头划着屏幕，动着手指点了一杯草莓奶昔尖尖。

　　气成这样了都没忘了让他看看想喝哪个。

　　沈灼脾气不好？

　　究竟是谁胡乱造的谣啊。

　　他就没见过比沈灼脾气还好又体贴的人了，几百个人里恐怕也挑不出一个来。

　　“不行，换一个。”沈灼说，“这个只有加冰的，季节不合适，换个热饮喝。”

　　顾辞：“……”

　　沈灼：“瞪我也不行，这个必须得换。”

　　“……草莓珍珠。”

　　“这个行。”沈灼低头给他点了一杯，顺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同款的，加了布丁。

　　顾辞喜欢咬着珍珠玩儿。

　　但也喜欢吃布丁，又不愿意混在一起。

　　每次选的时候都要纠结。

　　沈灼不挑这些，奶茶就喝个乐呵，点个岔开的，这样想喝的就都能喝到了。

　　两全其美。

　　沈灼摸了摸下巴，叹气，暗暗的感慨，夸了自己一波，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辞则没什么表情的瞅着他，面无表情的把刚在心里给他的评价撤了回来。

　　两个人找座位坐下等了一会儿，打两局消消乐的功夫，号排到了他们，拎了奶茶之后离开，继续往前晃悠。

　　到了冬天这个季节，天黑的晚，两个人就在商业街瞎逛，逛完了地上逛地下。

　　冀城地下那么大一个四通八达的商业街硬生生的几乎让俩人给串了一个遍。

　　顾辞不说想要回去，沈灼就陪着他。

　　过程中拉着人心血来潮买了两件同款卫衣，一黑一白，其他就是吃的喝的，等实在不得不回时已经日落西山了。

　　沈灼说的没有错，少年人总是有任性的资格，懂事久了偶尔可以不懂事一下。

　　他说顾辞如果实在不愿意回去就跟他住两天，假期过了正好一块儿去学校。

　　顾辞看着他，想了想，垂着眼笑了。

　　“回吧。”他说，“这次不回去下次也得回，总有一次要回去，回去就要面对。”

　　“总不能把这些烂事儿让一个小姑娘自己扛着吧？”

　　沈灼也笑：“有道理。”

　　他真不回去顾远成也许不会说什么。

　　但不可能永远不回去。

　　总有一天顾远成会再婚，他不回去凌念也会回去，他不回去就只有凌念自己。

　　顾辞没说出来，沈灼先替他骂了，懒洋洋的，有点无奈的意味：“真操淡啊。”

　　“谁说不是呢，走了。”顾辞把书包挂到左肩，从沈灼端着的纸筒里拿了串麻辣烫。

　　冲他晃了晃，“那就祝我好运吧，灼哥。”

　　很多事情都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它就在那儿摆着，你再怎么躲它依然在那。

　　这就是脚下荆棘的意义。

　　跨过去了，那就永远都不用去管了。

　　少年人天真又懵懂，没经历的事情太多，在没遇见更大的浪花之前隐痛永远不能消弭，想起来总会蒙上阴云。

　　压在心底，委屈时便总是会更委屈。

　　回到家时候太阳已经跑的看不见踪影了，冀城冬天的季节到了晚上总爱起雾。

　　远处朦朦胧胧的，别墅前的路灯亮着，能隐隐约约捕捉到空气中的冷气。

　　傍晚给人的感觉不那么轻松。

　　回来的时候气温就降下来了，顾辞从公交车上下来，身上裹着沈灼非塞给他的外套，下来时候还是打了个冷颤。

　　真冷啊。

　　十二月初就已经有点难挨了。

　　他紧了紧黑色外套，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边脸，加之戴着黑色的口罩。

　　几乎全副武装。

　　一呼一吸间尽是外套上关于熟悉的气息。

　　他原本是拒绝的。

　　但天凉，起了雾，冻得脸发白，沈灼非说凉的不行，不穿外套会着凉感冒。

　　强硬的拉着他回了趟家，估计怕他跑掉，随便从衣架上扯了件厚一点的外套。

　　应该是沈灼自己穿过的一两次的，洗衣液的味道并不重，反而私人气息更重。

　　沈灼身上那种淡淡的薄荷，沾着他特有的，有点清冽的气息，干净又好闻。

　　顾辞其实向来不愿意穿别人的衣服。

　　一是因为不熟，实在没必要，二是因为他有洁癖，总觉得别人的衣服不舒服。

　　说白了是嫌弃的。

　　除了他自己，他对谁都有一点洁癖。

　　这一点从他记事自己吃饭以来就不吃别人给夹的菜，就完完全全可以看出来。

　　沈灼不一样。

　　顾辞裹紧了外套，把手也缩进了袖子里，下巴埋在领口，抬头看了眼天。

　　阴沉沉的黑。

　　他勾着口罩呼出了一口气，有白腾腾的水蒸气，面无表情的剥了颗糖咬进嘴里。

　　“挂吧，我到家了。”

　　“嗯，晕车了么？”对面声音低低的问。

　　“没有。”顾辞说。

　　顿了顿，他勾上口罩，把自己重新藏进外套里，只露出眼睛，又说，“有一点。”

　　“吃个糖，外套口袋里有，进了门喝杯水，一会儿就好了。”沈灼轻轻地笑了声。

　　“吃了。”

　　顾辞顺着马路边往小区走。

　　公交站牌并不在小区门口，要走一二百米才能进小区，路边什么人也没有。

　　这边的环境并不像村里，走到哪儿，什么时候都有街坊邻里站在路边闲聊。

　　尤其是到了晚上，特别清冷。

　　“嗯，再等等，”沈灼应了他一声，“不是还有一段路么，等你走完了我再挂。”

　　“随你。”

　　顾辞低着头往回走，嘴角弯起了弧度。

　　顾辞坐公交时几乎一路都靠着窗闭目养神，沈灼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时不时地还要故意招着他说两句话。

　　其实他这次没晕车。

　　但他不想说实话，就是想要说晕了。

　　“晚上多少吃点东西，别因为下午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再不好就不吃。”

　　沈灼在电话里叮嘱他：“都听清楚了没？”

　　“婆婆妈妈。”顾辞拐进小区，让门口的保安帮忙开门，说，“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妈都没有你爱叨叨。”

　　“这样啊，”沈灼顿了一下，笑了声，低声说，“那不如辞宝叫声爸来听听？”

　　顾辞：“……”

　　“嗯？叫么？”沈灼继续笑。

　　顾辞说：“我是你爸爸。”

　　“还是别了吧，我爸实在是太讨厌，我看见他就心情不好，你选个别的身份。”

　　“灼哥。”顾辞低头舔了舔唇，舌尖卷着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了右边。

　　他懒洋洋的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人只要一说话，嘴就特别欠啊？”

　　“那倒没有。”沈灼说，“你是第一个。”

　　沈灼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

　　一般敢这么说他的，要么是自己这边的孙子，要么就是被他按到地上摩擦的。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总有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或坐着，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无限度的激起你想说话的兴致。

　　沈灼以前是不太信。

　　见着人就自称嘴贱这臭毛病其实以前没犯过，他琢磨着有时候自己的心思也挺难猜。

　　沈灼想了想，低笑着说：“别人都不敢。”

　　“就你，抡起拳头就敢揍我。”

　　顾辞听着他抱怨，也没忍住轻笑了声。

　　“那是他们，我又不怕你。”他说，想起什么，表情古怪了些，“不对……”

　　“也是怕的。”

　　顾辞声音低了下来，喃喃道。

　　“怕你非主流。”

　　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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