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知识的魅力

一句“怕我什么”被沈灼不动声色的咽回了肚子里，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难道真的有像顾辞说的那么非主流？

　　嘶……

　　这怎么可能？！

　　他这么帅，有颜又有才，个高身材好，性格还阳光，怎么可能跟非主流沾边儿？

　　“我到了，”顾辞说，“这次能挂了吧？”

　　“嗯，挂。”沈灼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说话有点心不在焉，“晚上记得吃饭。”

　　“知道了。”

　　“心情不好就给我打电话，别大半夜又自己一个人跑外边坐着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

　　“晚点也没事儿，我熬夜，别不好意思。”

　　顾辞嘴角抽了抽，无奈又觉得想笑，心情忽然间就好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垂着头，抬起胳膊挡了挡眼睛，低声拉长调子，“知道了，跟个大妈似的。”

　　“行，挂吧。”

　　沈灼气笑了，没好气的说。

　　顾辞挑了挑眉，语气这么凶，竟然还不让说了。

　　两个人都没在说话了，安静下来，在昏暗的傍晚，呼吸声逐渐清晰起来。

　　等了一会儿，顾辞看了眼手机，发现对方还没挂。

　　顾辞挑了下眉。

　　没急着进去，往别墅外的墙边一靠。

　　又等了一会儿，依然通着。

　　想到什么，他笑了下，低声说，“真挂了啊，谢谢灼哥陪我打这么长时间电话了。”

　　沈灼没好气的说：“挂吧，外面冷，别冻着。”

　　顾辞就挂了。

　　他遇见过等别人挂电话的人。

　　但他每次都是后挂的那个。

　　沈灼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等了这么久，依然坚持等他先把电话挂掉的人。

　　以前只觉得是礼貌。

　　从温柔的人身上总是能感觉到被周全的款待，无论是待人还是对待事物。

　　沈灼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骨子里沉浸着温柔，他不给别人，谁也不给，甚至都没有人发现过。

　　现在他把这份绅士的体贴教养展示出来了。

　　见过的人便是有幸的人。

　　顾辞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低头，无奈的弯起眉眼。

　　他望了望别墅亮着的灯。

　　一声轻到极致的叹息无声地在空中飘散。

　　……

　　顾辞拎着书包进门，张姨在收拾家务，顾远成坐在沙发看体育频道，凌念不在。

　　顾远成平时碰上特别忙的时候，家里又没留灯的人，或者赶上他有应酬，可能会在公司住，来回跑实在麻烦。

　　但如果遇上孩子放假的日子，他总会回来。

　　跟闺女和儿子吃顿饭，或者说说话，虽然说的也不多，但总是要回来住的。

　　这个男人爱他们。

　　这一点毋庸置疑，顾辞从没怀疑过。

　　也正是如此，所以才更痛苦。

　　“回来了啊，小辞。”顾远成偏过头来，笑着打量了他一遍，“外面冷不冷？怎么这么晚才到家，跟朋友去玩了？”

　　“嗯，有朋友。”

　　顾辞脚步顿了顿，跟张姨和顾远成打过招呼，随后问：“我姐呢？回来了吗？”

　　“楼上跟小姐妹们打电话聊天呢，都打好几个小时了。”张姨擦了擦手，笑着说。

　　顾辞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放弃了立刻上楼的想法，放下书包，走到空着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顾远成问：“跟哪个朋友啊，还是上次那个同桌吗？”他想了想，“挺帅的那个？”

　　“……”顾辞迟疑了一下，点头，“是他。”

　　“挺好的，那个小伙子看着就开朗，爱说话，你多跟他玩玩，说不定就被影响了。”

　　张姨笑着点头：“可不是，上回来家里那个帅小伙吗？那叫一个帅的呦，还懂事呢，在家里吃完早饭还知道洗碗。”

　　顾辞：“……”

　　“诶，他还来过咱家？”听这个，顾远成问。

　　“来过啊，”张姨说，“好些个礼拜前的事儿，过了有段日子了，住了一晚上。”

　　顾辞：“……”

　　“还住下了？”顾远成顿时就更好奇了。

　　顾辞：“爸，你别问了。”

　　张姨：“何止呢，跟咱小辞关系可好了，睡得一个屋，小辞还让人穿他睡衣了。”

　　顾远成于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这稀奇啊。”

　　顾辞：“……”

　　“我也说呢，少爷真难得有个新朋友，还玩儿的这么好，小伙子还招人喜欢。”

　　张姨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大有一种停不下来的趋势：“那嘴甜的，夸人夸的一句比一句好听，跟少爷小时候似的……”

　　顾辞听的眼皮直跳。

　　他按了按眉心，面无表情的打断：“张姨，您别说了。”

　　瞧瞧，就来这儿住了一回，好像全世界都认识他了似的，都快给夸出花儿来了。

　　顾辞都不知道是夸夸沈灼还是怎么着了。

　　他是真没想到他家里人对沈灼初印象这么好，简直好到了让人惊讶的程度。

　　“确实不错。”顾远成摸了摸下巴，显然是在回忆，“上次跟我交谈也很礼貌。”

　　“不过那孩子好像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上次看他爸给他开家长会挺生气的。”

　　顾辞保持沉默。

　　脑子里迅速琢磨着起身上楼的借口。

　　不知道他爸如果知道了他儿子对他口中礼貌懂事又帅气的人私下里什么样。

　　他又有什么心思。

　　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没办法，知道不应该，但是改不了。

　　顾远成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又因为儿子今天难得话多些，于是表现得很开心。

　　“是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他问，“小辞，你学习好，平时就多帮帮他，有不懂的题你就多教教他，互相帮助。”

　　顾辞：“哦。”

　　顾远成又问了问其他的，学习累不累，钱够不够花，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有需要就跟他说。

　　包括提到了上一次打架的事。

　　学生在学校里打群架，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年级主任不可能不通知家长。

　　顾远成接到电话后去了，他对顾辞打架这件事表示很惊讶，并且表示不相信。

　　他了解他儿子，他儿子从不跟人打架。

　　然后刘主任给他看了视频。

　　再然后顾远成发现，哦，他好像错了。

　　他儿子确实跟人打架了。

　　顾远成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儿子，顾辞低着头，露出干净的后颈，校服有些宽大，穿在身上愈发显瘦了。

　　他儿子好像又瘦了。

　　顾远成有点心疼，又看了看视频，发现跟他儿子打架的人一个比一个壮硕。

　　顾远成的脸黑了下来。

　　这么多人打一个，这不是欺负人吗？

　　再看看前因后果，果然，不是顾辞的错，他就说，他儿子怎么会随便打人呢。

　　顾远成认认真真的打量了顾辞一遍，没发现受伤的地方，缓缓松了口气。

　　“他们的父母呢？”顾远成说，“我想我们必须得商量一下精神损失费的问题。”

　　刘主任：“……”

　　刘主任要被气死了。

　　沈灼的家长根本就没被叫来。

　　沈傲天跟秦雪一个赛一个忙，除了家长会外，俩人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在学校。

　　实在严重了，兜不了锅的就派助理来。

　　除非遇到像沈灼把人弄进医院，不得不转学的情况，沈傲天都不会出现。

　　这让很生气的刘主任，本来就严重的腰间盘突出问题气的就更加严重了。

　　顾辞有的时候觉得他爸对他和凌念其实有点溺爱。

　　尤其是凌可珍去世之后。

　　以前还好，凌可珍去世后他不想让两个孩子觉得自己少了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所以对两个孩子便格外纵容，各个方面。

　　顾辞又坐在沙发上听顾远成唠叨了一会儿，应了几句之后就拎起书包上楼了。

　　上了几节台阶他才想起来，停了一下，偏头淡淡的问：“爸，这周要去吗？”

　　“啊？”顾远成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紧张的摸了摸鼻子，才又说，“去，去。”

　　“明天晚上吧，今天你跟你姐先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好。”

　　顾辞提着书包上去了。

　　他有些叹息，或许是因为沈灼给他打了预防针，开解起了效果，他心情很平静。

　　上到二楼的时候碰见了站在门口的凌念。

　　他顿了下，“姐。”

　　凌念靠着门，看着他笑：“回来了？还以为你真那么没良心，让你姐自己去呢。”

　　顾辞：“……”

　　“又跟那个小哥哥玩儿去了？”凌念挑眉。

　　顾辞沉默。

　　凌念于是叹了口气，走近，顾辞比她高了很多，一个头还要多，是个大男孩了。

　　她稍微踮起脚来，想要摸顾辞的头。

　　顾辞想躲，被凌念瞪了一眼。

　　“我还是不是你姐姐了？”凌念把他拉了回来，用力的在他脑袋顶胡噜了一把。

　　顾辞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凌念，头发乱了，却乖乖的站着。

　　“姐。”

　　皱着眉，干巴巴的语气。

　　凌念说：“跟那个男孩子关系很好吧？我们家辞宝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说，那就跟好朋友说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顾辞抬起眼看她。

　　“老是让你哄着我，自己怎么办呢？下次要是不愿意回来就别回来了，知道昂？”

　　“你姐我还没那么脆弱，倒是你，”凌念歪头看着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弟弟。

　　“吃了那么多药。”

　　心疼死了。

　　又要吃药又要看医生。

　　她记得辞宝最怕苦了，分明比她这个姐姐还要娇气。

　　凌可珍出事的那天她在学校，顾远成在工作，只有顾辞阴差阳错恰巧回了家。

　　她时常会去想象那个场景。

　　但怎么也描绘不出来，总是想着想着就泪流满面，所以她家的小少爷呢？

　　一定难过的快要疯掉了吧。

　　顾辞眸光动了动，凌念拍了拍他肩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手抓着头发。

　　“回去睡觉了，晚安，辞宝。”

　　“哦。”

　　顾辞回到自己卧室，心不在焉的思索，凌念是从哪里看出他很待见沈灼的？

　　女生的心思都这么敏感么。

　　他把自己摔到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冲着爬起来，拿着睡衣去洗澡。

　　慢慢腾腾洗完，要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套是之前拿给沈灼穿的那一套。

　　之后没来得及洗，就随手塞进了衣柜里，后来也没再穿过。

　　顾辞垂眼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会儿，套上了。

　　锁了卧室门，不再出去，他就只穿了上身和三角裤，空调开着，屋里很暖和。

　　今天天凉，他洗澡时候把水温调的很高，又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浑身都烫成了粉红色，露着的皮肤粉透透的。

　　尤其是胸口那朵蔷薇花，漂亮的逼人。

　　盖在衣服下，被藏了起来。

　　顾辞拿着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指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心跳平稳，频率正常。

　　他想，或许可以再添个字。

　　沈灼把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辞刚把毛巾挂起来，趴在床上刷试题。

　　床头放着一盏小台灯，打着光，试卷跟草稿纸铺了半张床，丢的哪里都是。

　　顾辞写到思路最复杂的地方，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顿了顿，迅速犹豫了两秒。

　　算了，等会儿重新算一遍吧。

　　然后面无表情的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他把压着的枕头摆好，找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趴着，摆弄着手机接通了视频。

　　沈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穿的很不正经，胸口露出一片来，屋子有点暗。

　　他只开了盏小灯，阴影重重的遮下来。

　　他靠着床，头发也是湿的，往下滴着水，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嘴角有笑。

　　两个人谁都先没说话。

　　顾辞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歪了歪头，漆黑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他。

　　过了几十秒，沈灼先败下阵来。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我刚才好像忘了说，心情没有不好也要记得找我聊聊天。”

　　顾辞眉眼微不可察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我很无聊的，辞宝，你怎么都不知道主动找找我，真是没良心。”沈灼笑着抱怨。

　　顾辞说：“我在写作业。”

　　“又在写作业。”沈灼看着他，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作业比我重要，是吧？”

　　“灼哥，知识无价。”顾辞挑了挑眉。

　　然后他放弃了那道琢磨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理顺思路的题，接通了沈灼的视频。

　　沈灼“啊”了一声，不讲道理，“我也无价。”

　　“你这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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