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包治矫情
于东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5980万和6000万，在宣传稿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逼近六千万，后者是突破六千万。
“逼近”和“突破”这两个词，在媒体人眼里差了至少一个版面，在观众眼里差了至少一个心理预期。
于东做了半辈子电影，太清楚这种数字游戏的门道了。
有时候不是片子不好，而是那个数字差了一点点，给人的感觉就天差地别。
“玛德，早知道多包几场。”于东嘀咕了一句，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相比起昨日的1903万，今天票房暴涨近三倍，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同时，《智取威虎山》今天干掉了所有对手，登顶单日票房冠军。
昨天还被媒体集体唱衰“扑街”的片子，一天之内翻盘，打了所有看衰者的脸。
“我看谁还敢唱衰！”于东觉得自己又行了，准备给院线嘚瑟一下。
昨日，他为了保住排片，可没少低声下气，现在情况反着来了。
敢不给我排片，就卡你密钥。
不过，在给院线嘚瑟之前，先给苏槿报个喜。
于东拿起手机，给苏槿发了条微信，打字的手指都在发飘。
“苏槿，看到今天《智取威虎山》票房没？5980万。”
苏槿很快就回了：“别嘚瑟了，保持住口碑，别阴沟里翻了船。”
于东笑了笑，不用苏槿说，这个他也知道。
口碑这东西，在电影市场是最玄妙的存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决定一部电影的生死。
他见过太多首日爆款、次周腰斩的片子，也见过太多开局惨淡、一路逆袭的片子。
口碑就像滚雪球，好口碑滚出大雪球，坏口碑滚出烂雪球，道理简单，做到难。
《一步之遥》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口碑崩了，首日8100万又如何？
第五天就跌到了2300万，断崖式下跌，救援队来了都拉不回来。
《智取威虎山》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开局不温不火，但口碑在发酵，观众在进场，票房在涨。
最妙的是，这种涨不是靠排片硬堆出来的，而是靠观众用脚投票投出来的。
这种“逆跌”的走势，在业内有一个专门的术语——长尾效应。
于东翻了翻网上的评论，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今天去看了《智取威虎山》，好看！谁说扑了的？”
“徐可牛逼，把样板戏拍出了武侠片的质感。”
“张涵予的杨子荣，一个字，绝！”
“座山雕那个造型，我愣是没认出来是梁家辉。”
“强烈安利，今年贺岁档最好看的片子，没有之一。”
豆瓣评分还维持在8.1，评论区的新增短评几乎全是四星五星。
之前那些唱衰的媒体开始悄悄改口，标题从“遭遇滑铁卢”变成了“逆袭之路”。
有人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昨天我预测《智取威虎山》五亿封顶，今天我收回这句话。”
底下有人评论：“昨天你还说徐可时代过去了呢。”
那人回复：“我说过吗？你截图给我看看。”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有人想去截图打脸，但早已被他删了。
……
京城另一头，陈祉希盯着5980万这个数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不信，茫然，最后定格在“我完了”三个字上。
5980万。
苏槿说的五千万，不但达到了，还超了将近一千万。
而她说的四千万，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到。
“这怎么可能呢……”陈祉希喃喃自语，又翻了翻其他数据。
排片率没怎么变，还是34%左右。
上座率从首日的15%涨到了26%，场均人次从11个人涨到了19个人。
所有的指标都在往上走。
这不科学。
一部红色经典改编的电影，怎么可能在第二天就翻盘？
陈祉希想不通，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十五万的包，明天就得买。
她拿起手机，盯着苏槿的微信头像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好吧，她其实没什么良心。
但她的钱包告诉她，主动认错可能比追债要好受一点。
“老板，那个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重新打：“老板，我……”
又删掉了。
再打：“老板，你赢了，明天我就去把包了买了给师师送去。”
这次没删，咬牙发送了出去。
苏槿秒回了一个字：“乖。”
陈祉希盯着那个“乖”字，嘴角抽了抽。
她好歹也是业内龙头公司掌舵人，圈内谁见了她不叫一声“陈总”。
光线、华谊、博纳那些老总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地握手寒暄。
结果在苏槿面前，跟个小媳妇似的。
“老板，你就不怕我赖账？”
“你试试。”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但陈祉希硬是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一百种威胁。
她一点都不想试。
倒不是怕苏槿真把她怎么样，苏槿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她是真没得说。
年薪千万就不说了，带她投资赚的那几个亿，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别说一个十五万的包，就是一百五十万的包，她也该买。
陈祉希摇头苦笑，又发了一条微信给苏槿。
“老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智取威虎山》会逆跌？”
这次苏槿没有秒回，隔了十几秒才回了一条。
“不是早就知道，是合理推测。”
“什么合理推测？”
“一部8.1分的电影，在贺岁档，你觉得它应该值多少票房？”
陈祉希沉默了。
是啊，8.1分，贺岁档，口碑爆棚，这些要素加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应该只有1903万的首日。
首日票房低，不是片子的问题，是市场认知的问题。
观众对“红色经典”这四个字有天然的抵触情绪，觉得那是说教，那是老一辈才看的东西。
但当第一批观众看完之后发现，这片子跟想象的不一样，它不是那种刻板的说教片，它是一部燃到爆的武侠片、动作片、孤胆英雄片。
于是第二批观众进场了，第三批也进场了。
口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扩散出去，票房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涨上去。
陈祉希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点不甘心也就散了大半。
“老板，我服了。”
“服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买包呢。”
陈祉希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关了，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老板那个人，是不是对所有的电影都有一套自己的判断系统？
不管是自己拍的，还是别人拍的，他好像总能提前知道结果。
《一步之遥》说五亿左右，现在看确实就是五亿左右的命。
《智取威虎山》说九亿左右，今天第二天就快六千万了，照着趋势下去，九亿未必不可能。
“算了不想了，他就是个妖怪。”
陈祉希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条微信。
“师师，明天晚上记得空出来，我带你去买包。”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快得像是早就等在手机前。
“止希姐，你真要买啊？”
“愿赌服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客气了我跟你急。”
陈祉希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又补了一条：“你跟你老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刘师师发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包：“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祉希信她才怪。
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精。
……
四合院，主卧。
刘师师躺在苏槿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槿哥哥，止希姐说咱俩串通好了。”
苏槿一手搂着她，一手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头都没抬。
“那你告诉她，想多了，我坑她还用串通？”
刘师师锤了他一下，道：“你也太损了，好歹止希姐是你左膀右臂。”
苏槿看了她一眼，道：“左膀右臂怎么了？左膀右臂就不能坑了？”
刘师师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太了解苏槿了，自家老公嘴上损，但心里有数得很。
他坑陈祉希，顶多是让她出点血买个包，真要有什么大事，他比谁都护着自家人。
刘师师换了话题，道：“你说，于东现在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偷着乐？”
苏槿想了想，道：“偷着乐不至于，但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首日1903万的时候，于东估计一宿没睡。
今天5980万，他应该能踏踏实实睡到天亮了。
“那《一步之遥》呢？还有戏吗？”
苏槿摇了摇头，道：“没戏了，排片被砍到20%，单日跌到1800多万，这走势没救了。”
《一步之遥》的问题不是排片不够，是观众不想看。
排片砍到20%，上座率只有11%。
就算再给加10个点的排片，上座率也上不去。
因为观众已经用脚投票了，不看了，不好看，不看第二遍。
刘师师叹了口气，道：“姜汶也是可惜了，《让子弹飞》多好啊。”
“可惜什么？他自己作的。”苏槿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他不讨厌姜汶，甚至有点欣赏他的才华。
《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让子弹飞》……这些片子放在中国电影史上，都是能排上号的作品。
姜汶是个天才，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
但欣赏归欣赏，市场归市场。
你拍得好，观众捧你，你拍得烂，观众骂你。
这是市场定律，谁都一样。
天才没有免死金牌，大导演也没有终身成就的保送权。
每部片子都是从头开始，每一场仗都要重新打。
刘师师没再说什么，把脸埋进苏槿的颈窝里，蹭了蹭。
苏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睡吧，明天还要去挑包呢。”
刘师师闷闷地笑了一声，道：“止希姐知道了又得骂你。”
“她不敢。”
……
第二天一早，京城又下起了雪。
这次的雪比昨天大，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落在四合院的灰瓦上，落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苏槿站在院子里，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漫天飞雪。
小家伙被刘师师裹成了一个球，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被刘师师抱在怀里，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接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手套上，没有融化，薄薄的一层白。
小家伙盯着那片雪花看了好几秒，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随后，他扭头看向苏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好像在说“爸爸你看，这是什么”。
苏槿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这是雪，雪。”
小家伙当然听不懂，但被捏了脸，不高兴了。
他哼唧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埋在刘师师肩窝里，用后脑勺对着苏槿，表达他幼小生命中最大的抗议。
刘师师眉眼弯弯，道：“你又惹他。”
“我哪有惹他？我这是教他。”
“你那是捏他。”
苏槿没反驳，跟刘师师交代了一句，就去公司了。
车上，他打开了猫眼专业版，《智取威虎山》上映第三天，排片从35%微调到了37%。
这两个点的排片，当然是从《一步之遥》那里拿过来的，谁叫它越来越不争气。
在电影市场，排片就是资源，资源就要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
各大院线经理没有过度调高排片，自然是还在观望。
毕竟《智取威虎山》首日的1903万实在不太好看，他们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这片子是不是真的能跑出来。
苏槿没有过多关注，关闭了手机，今天可是有不少事要忙。
还有一个半月春节就要来临了，而《惊天魔盗团》也要上了。
今年的春节档竞争格外激烈，远超以往，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部片子。
程龙的《天将雄师》、李莲花、陈昆的《钟馗伏魔》、王晶的《澳门风云2》、古天樂、张智霖的《冲上云霄》。
还有冯绍峰主演的《狼图腾》，以及两部“爸爸系列”综艺大电影，《爸爸去哪儿2》和王岳伦执导的《给爸爸的假期》。
最后一部，自然就是苏槿执导，谢霆锋、杨蜜等人主演的《惊天魔盗团》。
八部片子，类型各异，阵容强大，谁都不是善茬。
程龙的《天将雄师》是标准的程龙式动作大片，罗马军团和西汉将士在丝绸之路上演史诗对决。
程龙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招牌，虽然近年来作品质量忽高忽低，但他的基本盘太稳了。
春节档，合家欢，程龙，这三个词放在一起，票房不会差。
李莲花和陈昆的《钟馗伏魔》，魔幻古装，特效大片，投资不小，据说有两亿。
李莲花的国民度摆在那里，陈昆的演技也从来不掉链子，但这个题材在春节档能不能打，苏槿心里有数。
王晶的《澳门风云2》，周闰发坐镇，喜剧加赌片，春节档的常青树类型。
王晶这个人，虽然被骂了半辈子“烂片王”，但他太知道观众要什么了。
大过年的，一家人进电影院，不想动脑子，就想乐呵乐呵，《澳门风云2》就是冲着这个需求去的。
《狼图腾》，法国名导让·雅克·阿诺执导，改编自姜戎的同名小说。
这人可不得了，法国国宝级导演，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
当年风靡亚洲，梁嘉辉主演的《情人》，就是他执导的。
让·雅克·阿诺执导的片子，质量自然不会差，但文艺片的底子放在春节档，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两部“爸爸系列”综艺大电影，《爸爸去哪儿2》和《给爸爸的假期》。
综艺大电影是这两年兴起的新物种，制作周期短，成本低，粉丝黏性高，票房回报率惊人。
去年的《爸爸去哪儿》大电影狂揽近七亿票房，让整个行业目瞪口呆。
今年两部同类型片子同时杀进春节档，分流的效应不可避免。
但苏槿一点也不担心，《惊天魔盗团》天生就是为大银幕和节假日准备的。
魔术题材，视觉奇观，节奏明快，四骑士的人设各有魅力，最后一秒反转的爽感。
再加上他这个行业扛把子，国内商业导演第一人，还有谢霆锋、杨蜜他们几个，想不赢都难。
他有预感，这片子票房至少20亿起步，30亿算正常，40亿……
40亿估计不太可能，要是能达到，那就太看不起其他几部片子了。
到了公司，陈祉希拿着宣传方案过来了，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稀奇的。
物料投放、话题营销、路演安排、媒体合作……
一套标准的商业片宣发流程，该有的都有了，但也没什么超出预期的惊喜。
电影发展到这个地步，宣传都玩出花了。
再说了，他的片子，也不需要什么创意，横推过去就是。
苏槿签完字，把方案还给她。
“方案没什么问题，就按这个来，宣传费用再加2000万，凑成一个亿。”
本来是8000万，里面有3000万票补，其中猫眼出一半。
别看都是自家公司，但亲兄弟明算账，要是不出，陈祉希能把名额卖给阿里和企鹅。
这两家也做了票务平台，阿里是淘票票，企鹅是鹅票票。
鹅票票发展不太行，听说要跟格瓦拉合并，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上午处理完工作，下午就开始接受杂志专访，一共三家，南方周刊、电影杂志、中国电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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