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日常
苏槿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躺下。
刘师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天《智取威虎山》还能涨吗？”
“不知道。”
“你还会不知道？”
苏槿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你不是苏半仙吗？”刘师师的声音里带着困意，糯糯的。
“快睡吧，半仙也要睡觉。”
刘师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槿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春节档的排片表。
八部片子挤在一起，从大年初一打到正月十五。
谁的排片能稳住，谁的口碑能发酵，谁的票房能跑出来，他心里大概有个谱。
但市场这东西，有时候也会出人意料。
就像《智取威虎山》，首日1903万的时候，谁能想到它第二天能飙到5980万？
第三天又跌回4850万，这过山车般的走势，让所有预测的人都打了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管它呢，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一早，苏槿到公司的时候，陈祉希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猫眼专业版，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眼圈有点发黑，显然没睡好。
“你昨晚干嘛去了？偷牛了？”苏槿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了一句。
陈祉希白了他一眼，道：“我昨晚在研究《智取威虎山》的票房走势，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三天会跌。”
“想明白了吗？”
“没有。”
苏槿坐到她对面，道：“很简单，第二天是平安夜，年轻人出来玩的多，自然愿意顺便看场电影。第三天是圣诞节正日子，大家该约会的约会，该吃饭的吃饭，谁去看电影？”
陈祉希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片子的问题，是节日效应？”
“对，你看昨天大盘整体也比前天低了，不是只有《智取威虎山》在跌。”
陈祉希打开昨天的总票房数据，仔细看了一眼。
果然，12月25日圣诞节当天的大盘总票房比24日平安夜跌了将近15%。
《智取威虎山》从5980万跌到4850万，跌幅不到20%，算跑赢了大盘。
“原来如此。”陈祉希松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道：“那今天呢？今天能涨回去吗？”
苏槿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头都没抬。
“今天周五，晚上会有一波高峰，但不会比平安夜高。周末三天应该能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真正要看的是下周一。”
“周一是工作日，肯定会跌啊。”
“跌多少的问题。如果跌幅控制在30%以内，说明口碑效应足够强劲，后续长线可期。如果跌超过40%，那就危险了。”
陈祉希把这些记在了脑子里，虽然她不需要亲自去分析这些数据，但她喜欢跟苏槿学东西。
这人看市场的角度，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看的是表面数字，他看的是数字背后的逻辑。
别人追着热点跑，他提前站到了热点要去的方向。
“行了，别琢磨了。”苏槿看着电脑屏幕，道：“《惊天魔盗团》的预告片剪出来了吗？”
“剪出来了，两个版本，一个两分钟的，一个三十秒的，我发你邮箱了。”
苏槿点开邮箱，下载了附件，点开两分钟的那个版本。
画面从澳门赌城的夜晚开始，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四骑士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观众。
谢霆锋张开双手，金色的纸屑从空中飘落，魔术表演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画面快速切换——
东京的一家银行，杨蜜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一弹，一百万欧元凭空出现在玻璃柜里。
首尔的仓库，杨洋在雨中狂奔，身后的警车撞成一团。
香江的街头，徐铮把一枚硬币变成了鸽子，路人目瞪口呆。
最后是四骑士站在楼顶，俯瞰着夜幕下的城市。
谢霆锋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你看得越近，看到的就越少。”
画面一黑，片名出现——《惊天魔盗团》。
音乐戛然而止。
苏槿看完，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陈祉希眼睛还盯着屏幕，道：“再来一遍。”
苏槿又放了一遍。
陈祉希看完，深吸一口气，道：“老板，这片子要爆。”
“爆是肯定的，问题是爆多大。”
陈祉希想了想，道：“你说20亿，我现在觉得你说少了。”
苏槿笑了一下，没接话。
预告片的品质比他预期的还要好，剪辑的节奏感很强，把电影里最精彩的几个魔术场面都剪了进去，但又没有剧透太多剧情。
悬念留得恰到好处，让人看完之后心里痒痒的，想立刻看到正片。
“宣传方案里，预告片的发布节点定了吗？”
陈祉希翻了翻手机，道：“定了，1月15号，全平台同步发布。”
“提前到1月1号。”
陈祉希愣了一下，道：“元旦？那天大家都在放假，谁看预告片？”
“就是因为放假，大家才有时间刷手机。”苏槿的语气不容置疑，道：“而且元旦当天没有其他大片发预告，我们的预告片能抢到最大的关注度。”
陈祉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行，我通知下去，改到1月1号。”
“还有，预告片发出去之后，让宣发团队盯紧了评论，引导一下风向。”
“明白。”
陈祉希合上备忘录，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板，还有件事。”
“说。”
“于东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槿抬头看她，道：“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正事，就是闲聊了几句，然后委婉地问了一下，《湄公河行动》打算什么时候下映。”
苏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道：“他怎么不直接问我？”
“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吧，毕竟《智取威虎山》现在正是需要排片的时候。”
“那你跟他说，该下的时候自然会下，不用他操心。”
陈祉希笑了，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跟他说‘这事儿得问我们老板，我做不了主’。”
苏槿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甩锅。”
“那必须的，这叫职场智慧。”
陈祉希笑嘻嘻地走了。
苏槿坐在办公室里，把《惊天魔盗团》的预告片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看画面，而是闭着眼睛听了一遍。
音乐、音效、台词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负责预告片剪辑的团队发了条微信。
“两分钟版本，1分23秒那个转场，再快0.5秒。”
对方秒回：“收到，苏导。”
苏槿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城笼罩在冬日的雾霾里，灰蒙蒙的，看不远。
CBD的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刚入行的时候，那时候的影视行业还是煤老板和房地产商的天下。
谁有钱谁就能拍电影，谁有关系谁就能拿到龙标。
八年过去，行业变了。
煤老板退场了，互联网资本进场了，观众的审美提高了，市场的门槛抬升了。
唯一没变的是，好内容永远有人买单。
这一点，从第一天起他就信，到现在依然信。
接下来的几天，《智取威虎山》的票房走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曲线。
12月26日，周五，票房跟昨天持平，揽收4800万。
12月27日，周六，票房爆发，突破八千万，报收8032万。
12月28日，周日，票房又跌到了7500万。
首周末六天，累计票房3.3亿。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走势极其稳健，每天都在向市场证明一件事——这片子能跑长线。
于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最新的票房数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按照这个走势，《智取威虎山》在元旦之前就能突破五亿。
元旦三天假期会有一波爆发，冲到七亿不是问题。
过了元旦，距离春节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片上映。
《智取威虎山》可以安安稳稳地消化剩下的票房空间。
九亿？
于东想起苏槿之前的预测，摇了摇头。
九亿太保守了，这片子至少能到十一亿。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槿发条微信嘚瑟一下，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嘚瑟什么？人家《湄公河行动》都突破十一亿了。
上映24天，累计票房11.6亿，单日还能产出1500万左右。
这个长尾效应，比《智取威虎山》还恐怖。
于东不得不承认，苏槿在做电影这件事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艺术追求”，而是实实在在的“市场嗅觉”。
他知道观众要看什么，也知道怎么把观众想看的东西拍出来。
这种能力，放眼整个行业，找不出第二个。
《一步之遥》这边，情况越来越惨淡。
上映第11天，单日票房已经跌破了1000万，排片率被砍到了10%以内。
姜汶本人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微博停更在11月底，整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媒体试图联系姜汶的经纪人，对方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暂时不便。”
这种沉默，在圈内人看来，比任何回应都更能说明问题。
如果片子没问题，姜汶早就跳出来怼天怼地了。
他不说话，恰恰说明他认了。
不是认输，是认栽。
豆瓣评分已经从6.1跌到了5.8，评论区新增的短评几乎全是差评。
“姜汶用自己的失败证明了观众的智商不容侮辱。”
“这片子最大的价值，就是给以后的导演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
“我不怪姜汶拍烂片，我怪他浪费了我两个小时的生命。”
粉丝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时间会证明这是一部神作”来安慰自己。
但没有人买账了。
时间也许会证明一些事情，但票房不会骗人。
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是，《一步之遥》的最终票房大概率会止步在5亿出头，离回本线差了整整3个亿。
3个亿的窟窿，对于任何一家出品方来说，都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打击。
但对于这个行业的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大片扑街”的故事。
年年都有，不稀奇。
稀奇的是，扑的是姜汶。
四年前还被捧上神坛的姜汶。
苏槿翻着这些新闻，没什么特别的感慨。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潮起潮退。
今天你站在潮头，明天你可能就被拍在沙滩上。
唯一能让你一直站着的，不是名气，不是关系，不是运气。
是作品。
好的作品。
……
12月30日，周二，《湄公河行动》上映第26天，累计票房突破了12亿。
建木传媒发了一张庆祝海报，画面是电影里吴惊和杨洋背靠背持枪对峙的剧照。
上方写着“12亿”三个大字，下方是一行小字——“感谢1300万观众的信任”。
陈祉希在朋友圈转发了这张海报，配文是：“12亿，不是终点。”
底下跟了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影视圈。
有恭喜的，有羡慕的，有客套的，也有酸溜溜的。
陈祉希一概不理，统一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苏槿没有转发那张海报，也没有发朋友圈。
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高调。
票房破了就破了，该高兴的高兴过了，没必要挂在嘴边天天说。
刘师师倒是转发了，配文只有两个字：“骄傲。”
小狮子们在评论区里疯狂打call，顺便催刘师师发小家伙的照片。
刘师师没理会，关了手机，抱着小家伙去院子里看雪。
京城的雪下下停停，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院子里的老槐树披上了一层白，像个沉默的老人。
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白色的世界。
刘师师把他放在雪地上，他站不稳，一屁股坐了下去，陷在松软的雪里，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屁股下面的雪，伸手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刘师师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打掉，哭笑不得：“不能吃，脏。”
小家伙被打了手，嘴巴一瘪，眼眶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苏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这一幕，笑了。
“你又惹他。”
“他自己要吃雪，关我什么事？”刘师师把小家伙从雪地里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抱在怀里。
小家伙趴在妈妈肩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已经不哭了，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院子里的雪。
苏槿走到他们身边，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脑勺。
“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刘师师靠在他肩膀上，道：“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又快过年了。”
“今年的年会，你上台讲话吗？”
苏槿想了想，道：“讲两句吧，毕竟又一年了。”
去年年会他没上台，让陈祉希代劳了。
但今年不一样，建木传媒在这一年里做了太多事情，是时候跟大家说点什么了。
“那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你丢脸。”刘师师笑着说。
苏槿低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打扮也不丢脸。”
刘师师眼睛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被夹在中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手在两人之间胡乱拍打。
两个人同时笑了。
12月31日，2014年的最后一天。
京城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苏槿难得没有去公司，在家里陪小家伙玩了一上午。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爬了，虽然姿势不太标准，有点像是在匍匐前进，但速度不慢。
他在客厅的地毯上爬来爬去，像一只小乌龟，哪里有动静就爬向哪里。
苏槿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毛线球，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然后扔出去。
小家伙的眼睛追着毛线球飞出去的弧线，然后“嗖”地一下爬了出去，速度惊人。
他追到毛线球，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开始啃。
苏槿赶紧把毛线球从他嘴里抢出来，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
小家伙被抢了玩具，不高兴了，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哇——”
苏槿手忙脚乱地把毛线球塞回他手里，道：“给你给你，别哭了。”
小家伙抓着毛线球，抽噎了两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线球，又抬头看了看苏槿，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苏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随谁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刘师师从厨房端着一碗水果沙拉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笑得不行。
“你又被他拿捏了。”
“我这是让着他。”
“对对对，你让着他。”
刘师师把水果沙拉放到茶几上，叉了一块火龙果喂给苏槿，又叉了一块喂给小家伙。
小家伙这次学乖了，没有去抓，而是直接张嘴接了，嚼得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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