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废石料里藏着大秘密
夜色如墨,将朱雀大街的喧嚣笼上一层朦胧的纱。姜离立在醉仙楼的窗边,那双清冷眸子,直直望向夜色中那辆笨重的货车,目光深邃如古井,望不见底,没人能猜透她心底的盘算。
萧景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货车上只载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废石料,白日里这块石头开出稀世红珊瑚,可褪去瑰宝的光环,它反倒显得愈发丑陋粗粝,毫无特别之处。他心中疑窦丛生,几番想问,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与姜离相处日久,他早已习惯了她的算无遗策,习惯了她每一步都暗藏深意,此刻他无需多问,只需无条件信任,全力配合便足矣。
“按我说的做,派你最信得过的心腹,将那辆货车原封不动引入醉仙楼后院,用厚油布严严实实盖好,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姜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字字清晰,“你亲自去接应白苏,走另一条隐秘密道将她带入此处。切记,从现在起,这两件事一明一暗,货车运石是明,密道接人是暗,绝不能让外界看出半分关联,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萧景珩重重点头,没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他向来行动力惊人,行事利落,不过半刻钟,醉仙楼后院便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沉闷声响,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未惊动半个人。
金不换派来押送废石的小厮,本还担心这所谓的不祥之物会惹新主子不快,收到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后,顿时如释重负,只当姜离这位新主子行事古怪,急于处理这块沾了“血光”的废石,拿到赏钱便匆匆离去,丝毫没有起疑。
另一边,白苏被心腹从密道带入雅间,头上套着的麻布口袋被取下时,她整个人还在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长期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见天光,让她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双本该灵动澄澈、充满才情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惧与茫然,满是被折磨后的脆弱。
她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浑身紧绷,警惕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处,眼神里满是戒备,生怕再落入更可怕的境地。
直到她的目光触及姜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浑身的紧绷才稍稍松懈。
这双眼睛,是她在聚宝盆门口,绝望之际看到的唯一一丝希望,是让她敢鼓起勇气递出纸条的底气。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白苏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久未曾与人交谈的生涩,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姜离没有急于回答,缓步走到桌边,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叫姜离。”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救你,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也需要我的庇护。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交易?”白苏惨然一笑,瘦弱的肩膀颓然垮下,眼底满是绝望,“我如今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父亲蒙冤入狱,我不过是个待罪的囚徒,苟延残喘,还有什么值得你费心交易的?”
“你有。”姜离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白苏,一字一句道,“你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算学头脑,还有你父亲白敬亭留给你的,最珍贵的‘遗产’。”
听到“父亲”二字,白苏的情绪瞬间失控,眼中涌起刻骨的恨意与悲痛,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父亲没有贪墨!他是被冤枉的!是万金元那个奸贼,是他构陷我父亲!”她激动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也浑然不觉疼痛。
“我知道。”姜离的回答只有短短三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苏耳边轰然炸开。
白苏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真的知道?我父亲他根本不是贪墨库银,他是查到了万金元的阴谋!万金元利用江南商会,暗中勾结盐铁司,走私军械、私造兵刃,犯下通敌叛国的大罪!我父亲手里有一本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每一笔官铁的流向、每一次军械的交易对象,甚至牵扯到朝中数位重臣!可那账本是用我白家独门的‘梅花心算’加密的,万金元拿到账本也破解不了,所以他才罗织罪名,构陷我父亲入狱,还把我囚禁起来,日夜逼迫,想要从我口中套出解密之法!”
这番话,与姜离从书中得知的碎片信息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姜离静静听着,等到白苏的情绪稍稍平复,不再那么激动,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轻轻放在桌上。油布已经有些年头,边缘磨损不堪,上面还沾着些许石屑与尘土,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是什么?”白苏不解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亲手打开。
白苏迟疑地伸出颤抖的手,一层层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当包裹之物完全显露出来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通体乌黑,入手冰凉沉重,透着一股厚重的质感。铁牌的一面,烙印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徽记——一朵盛开的梅花,花心处却是一个变形的篆体“工”字;另一面,则刻着一串清晰的序列编号:“天枢·庚申·七十二”。
“这……这不可能!”白苏失声惊呼,猛地抓起那块铁牌,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白,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这是‘官铁’勘验牌!是工部督造、专供边军打造军械的特种精铁,每一批都有独一无二的徽记和编号,我父亲的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数十块失踪铁牌的编号……这一块,‘天枢·庚申·七十二’,正是账本里记录的,流向江南、被万金元私吞,用以铸造私兵的那一批!”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离,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都在发颤:“这东西……你怎么会有?它怎么可能在你这里?”
“它就在那块九号废石里。”姜离平静地揭晓谜底,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万金元自以为聪明,将这最关键的物证,藏在他认为最安全、最不起眼的废石夹层中,以为无人能发现。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看穿顽石内里,更想不到,他用来囚禁你的地方,反而成了你向外界传递求救信号的契机。”
其实,白日里那块废石开出的红珊瑚,从来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华丽炫目、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过去的幌子。
姜离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稀世珍宝,而是这块深藏在石心夹层里,能给万金元致命一击的官铁勘验牌。这才是扳倒万金元,为白家翻案的真正铁证。
白苏怔怔地看着姜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铁牌,积压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这不是绝望的泪,而是看到复仇曙光、看到父亲沉冤得雪希望的滚烫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拥有着何等缜密的心思、何等通天的手段,自己的救命之恩,白家的翻案之机,全系于她一身。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珩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白苏手中的铁牌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瞬间便知晓了这块铁牌的分量之重。
姜离将铁牌从白苏手中轻轻拿过,郑重地交到萧景珩手里,语气严肃:“殿下,这便是万金元通敌叛国的第一份铁证。劳烦你立刻将其送往刑部,通过你的专属渠道秘密备案,切记,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萧景珩接过铁牌,指尖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清楚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有多庞大,干系有多凶险。他深深地看了姜离一眼,将铁牌贴身收好,没有多言,再次转身快步离去,行事雷厉风行。
房间里,又只剩下姜离与白苏二人。
“现在,人证是你,物证已经送往刑部备案,但万金元在京城根基深厚,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仅凭这一份证据,还远远不足以扳倒他。”姜离看着白苏,目光清明而锐利,字字恳切,“从今天起,你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这醉仙楼便是你的藏身之所,无人能找到这里,无人能伤害你。作为交换,”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坚定,“我需要你在三日之内,做两件事。”
“第一,将你父亲那本秘密账本的核心内容,凭记忆完整默写出来。涉及的人名、时间、官铁编号、军械流向,越详细越好,务必做到分毫不错。”
“第二,我要你凭借白家算学之能,破解万金元近期在京城所有钱庄的资金流向。我会命人给他旗下所有产业的流水账目,你需要从中找出那些用于走私、贿赂、豢养私兵的暗账,我要清清楚楚知道,他的钱都花在了哪里,送给了哪些人。”
白苏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劫后余生的脆弱被复仇的火焰彻底取代,眼底重新燃起属于算学天才的自信与光芒,眼神坚定无比。“不用三日!”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狠劲,“给我笔墨纸砚,再给我一间足够安静的房间,两日!两日之内,我便能将这一切完完整整交给你!”
姜离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她要的,正是白苏这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这份为父沉冤的决心。
夜色渐深,醉仙楼内灯火通明,却格外静谧。后院里,那块被厚油布覆盖的巨大废石,静静躺在角落,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藏着所有的秘密,也藏着扳倒奸邪的关键。
三楼的一间密室里,白苏瘦弱的身影伏在案前,笔走如飞,纸上的数字与符号密密麻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点点编织成一张能够绞杀万金元及其党羽的法网。
姜离再次站在窗前,俯瞰着灯火阑珊的朱雀大街。不远处的聚宝盆,此刻依旧喧闹非凡,灯红酒绿,人来人往,丝毫没有受到白日那场豪赌的影响,依旧是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
但姜离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针对万金元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她缓缓收回目光,对着门外候着的亲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我的话,明日起,醉仙楼闭门谢客,重新修缮。三日后,以我的名义,广发请帖,遍邀京城权贵名流,我要让这醉仙楼,成为全京城最瞩目的地方。”
一场更大的局,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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