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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宫规重构,弃妃的反击


寿安宫的琉璃瓦覆着一层稀薄晨曦,泛着冷冽如刀的寒光,厚重的朱红宫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吱呀声混着宫门震动的嗡鸣,如同老牛嘶吼,划破了后宫清晨的静谧。

  姜离走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裙摆不带半点纹饰,轻轻划过冰凉粗糙的石阶,没沾染一丝尘埃。身后的小桃膀大腰圆、力气惊人,像拖着一条毫无生气的死狗,死死拽着那名被封了周身穴道、动弹不得的洒扫太监,一路毫无顾忌地踏入寿安宫正殿。

  这一幕落在往来宫人眼里,无异于平地炸起惊雷。

  冷宫弃妃私闯太后寝宫,还公然挟持内侍,这是彻底无视后宫规矩,是捅破天的大逆不道!

  偏殿内,檀香袅袅,太后正由贴身宫女伺候着用燕窝粥,白瓷碗里的粥品温热浓稠,她握着那只绘着缠枝折花的青花瓷匙,动作从容不迫。听闻外间的动静,那双看尽深宫尔虞我诈、沉淀了半生权势的凤目微微一沉,指尖微顿,瓷匙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威严的“叮”响,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弃妃姜氏,你不在冷宫闭门自省,竟敢私闯哀家的寿安宫,还挟持宫人、目无规矩,谁给你的胆子?”

  太后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自带一股压顶而来的威严,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只需一句话,就能定了姜离的生死。

  话音刚落,侧殿悬挂的珍珠珠帘骤然微动,一袭紫宸色织金华服的秦曼语款款迈步而出,云鬓高挽,珠翠环绕,尽显贵妃尊荣。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与得意,转瞬便化作满脸的震惊与担忧,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扶住太后的手臂,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十足的体贴:“太后娘娘息怒,切莫动了气伤了身子。臣妾前几日听闻姜妹妹因万家一案受了极大惊扰,神智一直有些恍惚,许是今日清晨邪风入体,一时失了心智,这才冲撞了圣驾。妹妹,你还不快跪下给太后请罪,莫要再胡言乱语、犯下大错了。”

  这番话,看似为姜离开脱,实则坐实了她“神智不清、蓄意闯宫”的罪名,一招祸水东引,做得滴水不漏。

  可姜离并未如殿内众人预想的那般,惶恐跪地、瑟瑟发抖。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深冬崖边不折的寒松,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目光坦然地迎上太后的审视,也淡淡扫过一脸伪善的秦曼语。

  “臣妾神智是否恍惚,是否蓄意闯宫,太后娘娘看过此物,再定夺也不迟。”

  姜离语气平静,声如碎玉落盘,清亮悦耳。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釉瓷盏,又示意身后的小桃,将那盆提前调换了泥土、花瓣依旧娇艳的幻梦昙,稳稳放在大殿正中央。

  而后,她抬手指着花瓣上残留的细微微红脉络,字字清晰地开口:“此花名为幻梦昙,是西域稀有贡品,世间少有。寻常花卉只需清水浇灌便可生长,唯独此花,被人刻意在花土中掺入了慢性迷药‘迷魂引’。太后娘娘,臣妾在冷宫虽衣食简陋、无人问津,却也闲来读过几本古方医书,深知这迷魂引的药性——此药遇清水便会浮现淡紫光晕,遇苦参、白芨研磨的药汁,则会立刻变为乌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太后,语气愈发凌厉:“若有人常年身处此花的香气之中,会渐渐出现幻听幻视之症,心智慢慢被侵蚀,变得神志不清、情绪失控,最终便会在旁人的刻意诱导下,‘心甘情愿’地自裁谢罪。有人处心积虑将此花送入冷宫,就是想让臣妾死得不明不白,这哪里是下毒害人,分明是在这后宫之中,肆意玩弄操控人心神智的鬼蜮伎俩,视后宫规矩、视人命如无物!”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宫人个个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太后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带着彻骨的寒意,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内务府总管张公公,目光带着审视与质问。

  张公公身形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刚想开口辩解,却对上姜离那双洞若观火、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鬼蜮的眼睛。

  在姜离的视野里,无数条虚幻无形的因果丝线在大殿内交织缠绕,而眼前的张公公身上,一根粗壮无比的黑色丝线,正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一旁的秦曼语,清晰无比,藏无可藏。

  “张公公,听说冷宫内的器物采买、花草供给,向来都是由你亲力亲为,从不敢怠慢,是吗?”姜离缓缓迈步逼近,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目光如利刃般直逼张公公,让他无处遁形。

  张公公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躬身低头,故作镇定地回道:“回姜主子,冷宫虽偏远偏僻,是罪人居所,但内务府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应供给皆按规矩置办,这花……”

  “这花并非从内务府大库按规矩领取,而是你绕过所有流程,直接从秦贵妃名下的私属花房私自调拨过来的!”

  姜离冷声打断他的话,目光精准落在张公公交叠在腹部的前手上,语气笃定:“公公身为内务府总管,掌管宫内采买诸事,向来养尊处优,本该是双手细腻,可你左手虎口处,却有常年抓握铁铲、栽种花草留下的厚厚深茧,指缝里还残留着一股怪异的苦杏仁味——那正是提炼‘迷魂引’时,必用的曼陀罗根茎的汁液味道。你放着内务府管事的正事不做,反倒亲自去做花匠的粗活,亲手调配花肥掩人耳目,若非背后有贵妃撑腰,有天大的利益驱使,公公何至于如此‘勤恳’?”

  字字诛心,句句戳中要害!

  张公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到身后,可早已被姜离抢先一步。

  姜离眼疾手快,夺过旁边宫人手中一盏刚沏好、滚烫滚烫的茶水,二话不说,猛地朝着张公公的手背上泼了过去!

  “啊——!”

  滚烫的茶水灼得张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而随着手背温度升高,他指甲缝隙里,竟隐隐泛出一层诡异的幽蓝色,与大殿中央那盆幻梦昙散发出的气息、药性,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太后见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碗碟尽数震动,怒不可遏地呵斥:“荒唐!简直胆大包天!内务府总管竟敢私通妃嫔,在贡品花草中暗下迷药,意图残害妃嫔,坏我后宫规矩!来人,立刻将这狗奴才拖下去,打入慎刑司,大刑伺候,彻查近三年内务府所有采买记录,但凡牵扯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殿外侍卫立刻应声而入,架起魂飞魄散的张公公,狼狈地拖了出去。

  一旁的秦曼语脸色阵青阵白,难看至极,心底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想到,姜离从冷宫出来,不仅手握证据,还能从细微的茧痕、气味入手,直接锁定张公公,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见局势彻底失控,再僵持下去只会引火烧身,秦曼语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太后脚边,泪如雨下,哭得楚楚可怜,一副无辜受牵连的模样:“太后恕罪,都是臣妾御下不严,管教无方,竟没看出身边藏着这样胆大包天的奴才,才让他做出这等祸乱后宫的事,连累太后动怒,也委屈了姜妹妹。臣妾原本只是心疼姜妹妹在冷宫孤寂,想送些名贵花草宽慰她,谁曾想这奴才竟敢暗中动手脚……臣妾甘愿受罚,即刻交出后宫花房印章,任凭太后处置,还请太后明察,相信臣妾的一片真心!”

  事到如今,她只能使出丢卒保车的招数,舍弃张公公,主动交出部分权力,以此平息太后的怒火,保全自身。

  太后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委屈万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冷意,冷哼一声,语气冰寒:“你确实该罚,后宫花房印章暂且由哀家亲自掌管,无哀家手谕,任何人不得插手花房诸事。姜氏,此事委屈你了,你先回宫安置,后续事宜,哀家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太后这番话,看似平息了风波,实则各打五十大板,不愿深究。

  可姜离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公道,而是彻底掀翻秦曼语在后宫的权势,重构后宫规矩,让所有害过她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后宫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三日后,秦曼语为了挽回颜面,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特意在御花园设下一场“谢罪宴”,宴请后宫妃嫔、朝中权贵女眷。

  说是谢罪,实则是向所有人昭示,她秦贵妃依旧是后宫最得势、即便犯错也能毫发无伤的风云人物,即便出了幻梦昙一事,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根基。

  御花园内,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桌上摆满珍馐美味,一派祥和奢靡的景象。

  秦曼语端坐于主位,一身华贵宫装,手中握着一柄泥金绘牡丹团扇,笑意盈盈,仪态万千,目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姜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阴鸷。

  待姜离入席,秦曼语亲自起身,命宫女斟满一杯深红色的果酒,递到姜离面前,语气看似亲和,实则暗藏机锋:“妹妹前些日子受了委屈,今日这谢罪宴,妹妹可要尽兴。这果酒是西域新近进贡的珍品,用极品葡萄酿制,口感清甜,最是养人,妹妹可莫要再推辞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杯酒里,早已动了手脚,只要姜离喝下,便能再次栽赃她神智不清、寻衅滋事。

  姜离端坐席间,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凭借着超前的剧情信息差,她清楚地记得,秦曼语最擅长利用西域进贡的时间差,弄虚作假,暗中做手脚。

  “贵妃娘娘厚爱,臣妾心领了。”姜离端起酒杯,却并未饮下,只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淡然,却字字戳破谎言,“只是臣妾心中有一事疑惑,还请贵妃娘娘解惑。这西域使团是三日前才刚刚入京的,而据臣妾所知,这西域葡萄酿若要口感纯正醇厚,需在地窖中陈放至少七七四十九日。可娘娘这杯酒,香气浓烈,带着一股新鲜采摘的生果香气,丝毫没有陈酿的韵味,倒像是京郊庄子里,用催熟药剂临时催熟的劣质葡萄酿制的次货。”

  秦曼语的面色瞬间一僵,握着团扇的手微微收紧,强笑着辩解:“妹妹说笑了,这是内务府加急呈递的贡品,想来是西域使团在赶路途中,便提前酿制处理好了。”

  “是吗?”姜离抬眼,眼神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直逼秦曼语,“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臣妾刚在宫门口见过负责押运贡品的胡商,他亲口所言,今年西域遭遇罕见虫灾,颗粒无收,这种特制的西域葡萄酿,根本没有随团进献。如今娘娘桌上的这批酒,是半年前就预留在京中的陈货,并非新鲜进贡。”

  她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贵妃娘娘方才口口声声说这是新鲜贡品,可此时,娘娘口中那个负责酿制此酒的西域酒师,怕是还在千里之外的流沙地里,喂着骆驼吧?如今娘娘设下谢罪宴,却拿出这样的酒敷衍众人,到底是想真心谢罪,还是想用这似是而非的话术,再次给臣妾下药,让臣妾变得‘神智恍惚’,任你摆布?”

  一席话,让席间各家夫人、官眷瞬间面面相觑,细碎的议论声如蚊呐般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曼语身上,带着探究与质疑。

  秦曼语气得浑身微颤,握着扇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她终于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编织谎言,如何伪装,姜离总能精准地踩在她的逻辑漏洞上,一一戳破,让她无从辩驳。

  那种被人当成老鼠,肆意戏耍、拿捏的屈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维持不住那张温婉伪善的皮囊。

  “姜离,你休要胡言乱语,故意挑拨是非!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曼语压低声音,语气里再也掩饰不住歇斯底里的狠戾,眼底翻涌着杀意。

  姜离微微倾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动声色地凑到秦曼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开口,字字如同惊雷,炸在秦曼语心底:

  “我想说的是,你那些藏在背后,用来蛊惑陛下、笼络朝臣的所谓‘神迹’,在我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拙劣杂耍罢了。比如……你藏在寝宫枕头下,日夜不离的那枚黑色玄武玉佩,你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没人知道你用它做了什么龌龊交易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秦曼语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泥金团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狼狈不堪。

  那枚黑色玄武玉佩,是她与林相暗中勾结、权色交易的命脉,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别说后宫之人,就连身边最贴身的宫女都不知晓,姜离一个被打入冷宫、与世隔绝的弃妃,怎么可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巨大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贵妃,让她浑身发冷,手足冰凉。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万丈锋芒的姜离,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姜离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这场后宫的权力游戏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悄然对调。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姜离性命的掌权贵妃,而姜离,才是那个手握所有底牌,步步为营,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猎人。

  御花园内,婉转的丝竹乐声戛然而止,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失态至极的秦贵妃身上,议论声也渐渐放大,场面一度失控。

  姜离缓缓直起身,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在那袖口深处,藏着一小包从那盆幻梦昙根部刮下来的、还未被药水彻底中和的黑色残渣,这是她留到最后的杀手锏,是足以在今夜,彻底掀翻整个后宫、让秦曼语万劫不复的铁证。

  她抬眼,目光淡然地看向远处角落里,萧景珩所在的方位。

  那位一直伪装成纨绔子弟、不问政事的九皇子,正斜倚在廊柱上,举着手中酒杯,遥遥对着她致意,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志在必得的疯狂与势在必得的野心。

  夜色渐渐浓重,御花园的树荫下、花丛后,阴影重重,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姜离垂眸,轻轻摩挲着掌心温热的黑色残渣,在心中默默算计着时机。

  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口舌之争,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反击。

  她要借手中证据,搅动后宫风云,重构后宫规矩,让所有践踏过她尊严、害过她性命的人,都在这场风波里,付出白骨生花的代价。

  这后宫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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