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全员蹭饭日

陆温辞是被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肉香硬生生“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烟火熏黑的房梁，紧接着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咕嘟咕嘟”声。

“醒了？”

一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姜糯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脸上沾着点草木灰，“师兄你身子骨也太虚了，看个做饭都能晕过去。”

陆温辞猛地坐起，记忆回笼。

那盘引发了天地异象的清炒还魂草！  那道就在嘴边的无上大道！  进了狗肚子！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向灶台边的大黄。那狗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皮圆滚滚的，偶尔还抽搐一下，显然是补过头了。

“别看了，菜是一根都没剩。”姜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灶上的大铁锅，“我看你晕了，那块赤鬃猪肉又切了一半放在案板上，怪浪费的，我就顺手给炖了。”

陆温辞下意识看向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锅盖没盖严，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喷涌。

没有龙凤呈祥的异象，也没有那种净化灵魂的清气。但这股肉香……太不对劲了。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粗犷，却又能瞬间唤醒人类基因里对“高热量”渴望的味道。就像是把一头猪最精华的生命力，压缩到了这一锅汤里。

“你……怎么做的？”陆温辞抽了抽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就加水，扔肉，然后放了点花椒大料。”姜糯耸耸肩，“哦，我看那肉有点腥，又从筐里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去。”

陆温辞眼角一跳。  干辣椒？  如果没看错，她筐里那种红彤彤的果实，好像是生长在岩浆边缘的“烈阳朱果”……

“我想着师兄你刚晕过，得补补。”姜糯揭开锅盖。

轰！

一股红色的热浪冲天而起，并没有那种文雅的异象，而是直接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骷髅头形状——那是辣味具象化的表现。

还没等陆温辞说话，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嗤！”

空气中闪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光。

紧接着，锅里翻滚的一大块五花肉凭空消失了。

姜糯愣了一下，顺着银光消失的方向看去。

膳堂门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挑的人影。二师姐闻织依旧冷着那张脸，指尖缠绕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正穿着那块冒着热气的肉。

她也不怕烫，优雅地将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两秒后。  闻织那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冷淡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熟了。”她简短地评价道，随后指尖微动，银光再次向铁锅射来。

“二师姐！那是我的锅！”姜糯急了，拿起汤勺就要去挡。

但这还没完。

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

“败家！太败家了！”

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翻窗进来，正是四师兄钱不空。

他手里拿着那把金算盘，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汤，手指拨得飞快：“烈阳朱果做调料，赤鬃猪肉用紫极天火余温慢炖……这一口汤的灵力浓度，市价至少五十下品灵石！”

“五十灵石一口？！”姜糯手里的勺子差点吓掉了。

“不行，不能浪费！”钱不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直接挤开陆温辞，“给我盛一碗！快！这都是钱啊！吃进肚子里就是赚到！”

就连那个社恐的三师兄顾榫，不知何时也默默地蹲在了墙角。他没敢上前，而是操控着那个还没巴掌大的木头傀儡，正偷偷摸摸地往锅边爬，试图用傀儡的小手捧一点汤汁。

小小的膳堂，瞬间挤满了人。

陆温辞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还魂草被狗吃”的悲伤，莫名散去了一些。  杂役峰……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都别抢！都有！”姜糯拿出了在村里吃席的气势，挥舞着大汤勺，“排好队！把碗拿来！”

她是真饿了，也是真没想到这群看起来高冷的师兄姐，抢起饭来比村头的二赖子还凶。

二师姐不用碗，直接用线吊着吃，但这丝线极其锋利，有时候一不小心就把锅边切下来一块铁屑。  四师兄一边吃一边哭，嘴里念叨着“太奢侈了”“这顿饭吃掉了半条灵脉”，但下筷子的速度比谁都快。  三师兄的傀儡被烫得直跳脚，最后还是姜糯看不下去，给了他一个稍微凉点的猪蹄。

陆温辞最后也加入了战场。  虽然他一直强调“烹饪手法粗糙”“调味过重”，但他吃的比谁都多，脸都被烈阳朱果辣得通红，头顶直冒白烟。

一锅肉，连汤带水，不到半刻钟就见了底。

姜糯端着碗，刚想喝最后一口汤溜缝。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过。  她手里的碗空了。

“嗯？”姜糯眨眨眼，抬头看向头顶。

膳堂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侧躺着的身影。

师父沈酌月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手里提着姜糯的那个破碗，仰头将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

“哈——”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那双总是醉意朦胧的桃花眼半睁半闭，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弟子。

原本还在抢食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肉有点老，下次记得多炖两刻钟。”  沈酌月抹了抹嘴，随手将碗扔了下来。

姜糯手忙脚乱地接住碗：“师父，您醒了？”

“没醒，梦游呢。”沈酌月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梁上，声音含糊不清，“既然入了我杂役峰，也就是自家人了。见面礼总得给一个。”

话音落下，一个东西从梁上抛了下来。

姜糯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青玉质地的酒瓶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瓶口还有个缺口，里面空空如也，连滴酒都没有。

“这……”姜糯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又看看梁上已经打起呼噜的师父，陷入了沉思。

这是让她拿去卖废品换钱？  还是说让她以后负责打酒？

“收着吧。”大师兄陆温辞此时红光满面（辣的），走过来拍了拍姜糯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瓶子，“师父她……很少送人东西。这瓶子虽破，但用来装水不漏。”

旁边正在剔牙的二师姐闻织也难得开口：“能装很多水。”

四师兄钱不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那个破瓶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无量天尊，这可是‘乾坤壶’的仿品……虽然是个残次品，但要是拿去拍卖行……”

“四师弟。”二师姐手中的丝线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嗡鸣。

钱不空立刻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小师妹收好！千万别卖！”

姜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手把瓶子塞进了背后的竹筐里。  反正筐里破烂也不少，多一个瓶子不多。

“行了，吃饱喝足，都散了吧。”  陆温辞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虽然有些心疼那些食材，但摸着暖洋洋的丹田，感觉卡了许久的瓶颈似乎都有了一丝松动。

这一顿乱炖，虽然毫无章法，但内含的能量简直恐怖。

众人各自散去。  二师姐消失在阴影里，三师兄抱着傀儡钻回了地洞，四师兄还在那里数着地上的骨头算账。

姜糯牵着大黄，走出了膳堂。

外面的夜色很深，月光洒在杂役峰荒芜的院子里。  风一吹，扬起一片沙土。

这里真的很穷。  房子是破的（虽然三师兄刚修好），地是荒的，师父是个酒鬼，师兄师姐们看起来也没什么正经工作。

但刚才那一顿抢饭吃的场景，却让姜糯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村口的王大爷、李婶子，虽然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其实是神魔本相），脾气也不好，但只要做了饭，总会给她留一口。

“大黄。”姜糯踢了踢脚边的狗。

“汪？”大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在回味刚才那顿火锅。

“这地方虽然破点，但人还怪好的。”姜糯看着手里那个缺口的酒瓶子，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就得干活。”

她看向院子外那一大片黑漆漆的荒地。

那是杂役峰的主体，据说因为地下煞气太重，连杂草都不生。但在姜糯眼里，那哪里是荒地，那分明就是等待开垦的金矿。

“那么多人要吃饭，光靠打猎可不行。”  姜糯从筐里摸出那把生锈的锄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开始，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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