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就是你说的松土？

次日清晨，烈日当空。

姜糯站在杂役峰后山的一处缓坡上，手里拎着那把生锈的铁锄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四师兄口中“稍微有点贫瘠”的地？

这哪里是贫瘠，简直是恶土。

地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硬得像铁板一块。更要命的是，地表缝隙里还时不时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些黑气在姜糯眼里，就是一种极其顽固的“地下瘴气”，或者是某种陈年烂根腐烂后产生的沼气，闻着就让人不舒服，难怪连杂草都不长。

“地不行，就得养。”

姜糯叹了口气，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在老家神魔禁区种地的时候，那种土比这还硬，都是被神魔血浸泡过几万年的“死土”，照样被她一锄头一锄头给翻松软了。

“大黄，去那边趴着，别崩一身泥。”

姜糯踢了踢脚边的土狗。

大黄看了一眼那冒着黑气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摇着尾巴躲到了十丈开外的大石头后面。那黑气是积攒了千年的地煞阴毒，沾上一点都要烂皮肉，也就这主子敢把它当沼气闻。

“这就对了。”

姜糯双手握住锄头柄，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嘿！”

锄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一股并不明显的破风声，重重地砸向那块冒着黑气最浓郁的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炸开，脚下的整座山峰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

数百米外，杂役峰的一处偏殿里。

钱不空正趴在算盘上，对着账本发愁。

昨晚那顿“全员蹭饭”，虽然吃得爽，但消耗的食材折算成灵石，简直就是在他心口挖肉。他正在计算如何通过剥削外门弟子的劳动力来填补这个窟窿。

突然，桌上的算盘猛地跳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屋子开始晃动，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了他刚泡好的茶杯里。

“敌袭？！”

钱不空脸色大变，一把抄起算盘护在胸前，身形如电般冲出屋外。

外面并没有敌人。

但他感觉到了震源——就在后山！

“那个方向……不好！那是后山的煞气眼！”

钱不空瞳孔一缩。

杂役峰之所以一直荒废，没人愿意来，就是因为后山有一处上古遗留的煞气节点。历代峰主都尝试过镇压，但只能勉强封印。一旦这煞气爆发，整个杂役峰都会变成一片死地，地皮就不值钱了！

“我的地皮！我的资产！”

钱不空惨叫一声，脚下生风，朝着后山狂奔而去。

还没跑近，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只见那个昨天刚入门的小师妹，正抡着一把破锄头，对着那处煞气最重的地面疯狂输出。

轰！轰！轰！

每一锄头下去，地面就狠狠震颤一次，仿佛有一头地龙在地下翻身。

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黑色煞气，被锄头砸中后，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爆发反噬，而是发出“滋啦”一声惨叫，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直接被打散、湮灭。

“住手！小师妹快住手！”

钱不空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喊，“那是地煞！碰到会死人的！而且这地皮经不起你这么砸啊！”

姜糯正干得起劲，听到喊声，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跑来的四师兄。

“师兄你醒了？”姜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的，这地确实有点板结，硬得很。我不砸碎一点，种子根本下不去。”

“这不是板结！这是……”

钱不空刚冲到近前，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姜糯脚下的那个土坑。

原本灰白坚硬、散发着恶臭煞气的死土，在姜糯那一通毫无章法的乱砸之下，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煞气被硬生生砸碎，化作了某种纯净的养分，反向滋润进了泥土里。

灰白色的土块开始崩解，逐渐变成了一种呈现出淡淡暗金色的颗粒状土壤。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从土坑里飘了出来。

这是……

钱不空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对天材地宝的嗅觉比狗还灵。他颤抖着蹲下身，不顾脏，伸手抓起一把刚刚被翻出来的土。

温润，细腻，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跳动感。

就像这土是活的一样。

“息……息壤？！”

钱不空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不对，这不是传说中的先天息壤，但已经有了息壤的三分神性！这是‘活土’！”

在修真界，有些大能会用无数天材地宝去喂养一块灵田，耗费几百年，才能养出一小块“活土”。这种土，号称种石头都能发芽。

而现在，小师妹只是拿锄头把地里的煞气给……物理超度了？

“师兄，你干嘛呢？”

姜糯看着四师兄捧着一把泥巴发呆，有些奇怪，“这土虽然还需要再沤一沤肥，但勉强能用了。你别挡着，我还有一大片没翻呢。”

说着，她又要抡锄头。

“别！千万别动！”

钱不空猛地跳起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姜糯面前，“我是说……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他看着姜糯手里那把生锈的锄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哪里是锄头。

这分明是一把能重塑地脉、逆转阴阳的神器！

要是让外界知道，杂役峰有一块能把万年煞气当肥料转化的“活土”，估计那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都要跪在山门口求购泥巴。

“我不累啊。”姜糯有些莫名其妙，“这种地我熟，以前在村里我也经常这么干。你看，这边的土已经松开了，那种黑烟也没了，这就叫‘深耕杀毒’。”

钱不空咽了口唾沫。

深耕杀毒……把足以腐蚀金丹修士的地煞当害虫杀？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钱不空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商人的精明算计，“小师妹，这地……你打算种什么？”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土，种普通的灵谷简直是暴殄天物。

必须要种九品神药！不，甚至可以尝试种传说中的悟道茶！

“哦，我也没什么好种子。”

姜糯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反手从背后的破竹筐里抓出一个布袋子。

袋子口一开，里面全是各种形状不一、干瘪难看的种子。

“这是我在老家路边收集的一些野菜种子。”姜糯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像喂鸡一样随意地往那块暗金色的土地上撒去，“还有些是平日里吃的瓜果吐出来的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反正混着种吧。”

钱不空看着那些种子，眼角直抽搐。

野菜？

他分明看到一颗种子通体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龙形虚影；另一颗种子表面布满雷纹，落地时还发出了轻微的电击声。

这特么是野菜？！

“小师妹，要不咱们还是规划一下间距……”钱不空试图挽救一下这种粗糙的种植方式。

“不用那么麻烦，长出来了谁强谁就活着呗。”

姜糯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

这水是她昨晚顺手接的，里面好像混了一点她洗脸的水，不过浇地嘛，不讲究。

哗啦。

一瓢水泼了下去。

钱不空刚想说“水太少不够润土”，下一秒，他就感觉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

那些刚刚落入暗金色土壤中的“野菜种子”，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饿鬼，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四周的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漩涡。

紧接着。

咔嚓、咔嚓。

泥土翻动。

一株株嫩绿的幼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土而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叶。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光秃秃的荒地，就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

钱不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碎裂。

而姜糯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又踢了一脚远处的大黄。

“看好地，要是被鸟啄了，今晚没饭吃。”

“汪。”

大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挪了个窝，正对着这片“菜地”趴下，眼神却警惕地扫向了天空。

它知道，这些东西长出来了，麻烦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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