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仅是吃饭，是抢钱

天刚蒙蒙亮，杂役峰那座巨型木楼的烟囱里，就已经冒出了第一缕炊烟。

但这烟不是呛人的柴火味，而是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

这股香气不像丹药那样有着清冷的药味，它带着油脂爆裂的焦香、香料渗透肌理的醇厚，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顺着晨风飘下山腰，一路挠进了外门弟子们的鼻子里。

后厨里，大师兄陆温辞正面对着一头半吨重的“铁背蛮猪”。

这猪是昨天刚从后山林子里拖回来的，皮厚得连飞剑都砍不动。但在陆温辞手里，那把看似普通的菜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解。”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没有刀光剑影的特效，只有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那头蛮猪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就像是被拆解的积木一样，骨肉分离。排骨、五花、瘦肉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每一块肉的纹理都没有被破坏分毫，完美锁住了里面的血气。

“大师兄，这一手‘庖丁解牛’用来切猪肉，简直是降维打击。”姜糯站在大锅旁，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

锅底烧的不是普通柴火，而是几根从禁区边上捡回来的“枯枝”，稍微一点火星，就能释放出堪比地火的高温。

“肉质尚可，就是土腥味重了点。”陆温辞嫌弃地擦了擦刀，“只能多放点大料压一压。”

所谓的大料，是姜糯随手从筐里抓的一把“八角”和“桂皮”——其实是某种在此界已经绝迹的千年灵木树皮。

“刺啦——”

肉块入锅，糖色翻滚。

姜糯熟练地翻炒，看着那些肉块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变色，变成诱人的枣红色。她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四师兄，人来了吗？”姜糯大声冲门口喊。

大堂门口，钱不空搬了一张高脚凳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空箱子。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大的金珠子，眼皮都没抬：“急什么，让香气再飘一会儿。”

此时，通往杂役峰的山道上，已经出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

领头的是前两天那个喝过萝卜汤的受伤弟子，叫赵铁柱。他这会儿虽然伤好了，但那股子馋虫却像是长在骨头里一样，折磨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铁柱，你确定没骗我？”旁边一个黑眼圈深重的同伴狐疑地问，“五块灵石就能吃到堪比回春丹的东西？还是半价后的？这杂役峰怕不是在卖泔水吧？”

“就是，丹鼎阁一颗次品回春丹都要八十灵石。”另一个弟子也捂着口袋，“我这月供奉就剩十块了，要是被坑了，我跟你没完。”

“哎呀，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赵铁柱急得跺脚，“闻闻！你们闻闻这味儿！”

不用他说，众人早就闻到了。

那股肉香像是长了钩子，勾得他们唾液分泌失控，肚子里的馋虫疯狂造反。原本还在犹豫的脚步，瞬间加快成了小跑，最后变成了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半山腰，看见那座宏伟的木楼时，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杂役峰？”

巨大的原木结构充满了压迫感，门口那块金光闪闪的“万界第一大食堂”牌匾更是狂得没边。

钱不空看见第一批“肥羊”上门，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算盘拨得震天响。

“欢迎光临万界第一大食堂。”他指了指门口竖着的小黑板，“开业大酬宾，凭券半价。今日特供：红烧铁背蛮猪肉、清炒翡翠白菜、神力大萝卜汤。”

黑眼圈弟子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红烧肉……原价三十，现价十五？萝卜汤原价十块，现价五块？”他抬头看着钱不空，“师兄，你们这是做慈善？”

“概不赊账，只收现灵石。”钱不空敲了敲桌子，“要吃赶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其实后面根本没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制造焦虑。

赵铁柱第一个掏出灵石拍在桌上：“我要一份红烧肉，再加一碗汤！”

“好嘞，红烧肉一份，汤一碗，收您二十灵石。”钱不空收钱的速度快得像抢劫，随手丢给赵铁柱两块木牌，“进去找座，等着。”

赵铁柱拿着牌子冲进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把木牌往桌上一拍，桌面的机关就感应到了。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起，紧接着，那条木质传送带就把托盘送到了他面前。

一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旁边配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萝卜汤，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饭。

同来的几个伙伴还在门口犹豫，想看看赵铁柱是不是托。

赵铁柱顾不上说话，夹起一块五花肉就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下一秒，赵铁柱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完了完了，有毒！”门口的黑眼圈弟子吓了一跳，“我就说便宜没好货！”

话音未落，赵铁柱突然发出一声悠长而销魂的呻吟。

“啊——爽！”

随着这一声大吼，赵铁柱身上竟然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血气。他原本卡在炼气四层许久的瓶颈，竟然因为这几块肉里蕴含的恐怖能量，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灵力激荡，气浪吹得他头发乱舞。

“突……突破了？”门口的几个人傻眼了。

仅仅是吃了一口肉？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吞服极品锻体丹！

“这肉……这肉里有妖兽精血！”赵铁柱满面红光，激动得语无伦次，“而且没有丹毒！一点杂质都没有！全是纯粹的气血之力！”

门口的犹豫瞬间变成了恐慌——那是怕抢不到的恐慌。

“我要一份！我也要！”

“别挤！我有优惠券！”

“师兄，我出原价！给我来两份红烧肉打包！”

钱不空坐在门口，看着瞬间蜂拥而至的人群，脸上的假笑终于变成了真心的狂喜。

“别急，排队！一个一个来！”他双手化作残影，收灵石、找零、发号牌，动作行云流水。

“叮叮当当”灵石落入箱子的声音，成了此刻杂役峰最美妙的乐章。

后厨里，姜糯忙得脚不沾地。

“大师兄，红烧肉不够了，再切一头猪！”

“三师兄，传送带速度调快点，三号桌催菜了！”

“大黄！不准偷吃掉在地上的肉！那是给客人的！”

大黄委屈地把刚叼嘴里的一块肉吐出来，看着那个装满灵石的大箱子，心里默默流泪：这一顿饭卖的钱，够买多少根骨头啊？

食堂大堂里，场面一度失控。

原本大家吃饭都是细嚼慢咽，讲究个修仙者的风度。但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筷子舞得飞起，生怕慢一步汤就凉了——或者被旁边桌抢了。

那个黑眼圈弟子此刻正抱着一盘清炒白菜痛哭流涕。

“这白菜……这白菜里竟然有木灵气！”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我修炼木系功法三年了，还没这一盘白菜补得多！呜呜呜，太好吃了！”

另一边，两个剑修为了争夺最后一块红烧肉，差点当场拔剑决斗，最后被二师姐闻织一道冷冷的目光扫过，乖乖选择了石头剪刀布。

不到半个时辰，准备好的三百份食材，竟然销售一空。

钱不空看着堆得冒尖的灵石箱子，第一次觉得手有点酸。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这半个时辰的流水，抵得上外门弟子半年的总收入。

“没货了！今日售罄！”钱不空站起身，无情地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啊？这就没了？”

“师兄，我刚排到啊！”

“能不能再做点？我出双倍价钱！”

后面没吃上的弟子哀嚎一片，那眼神绝望得像是错过了飞升机缘。

“规矩就是规矩。”钱不空板着脸，心里却乐开了花，“明日请早。”

姜糯从后厨探出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大堂里那些意犹未尽、甚至还在舔盘子的食客，嘴角忍不住上扬。

什么叫降维打击？

在这个把辟谷当高尚、把丹药当主食的世界里，用最原始的口腹之欲，加上最硬核的资源堆砌，这就是无解的阳谋。

“四师兄，算算账？”姜糯走过去，小声问道。

钱不空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除去成本，净赚这个数。”

姜糯看着那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开食堂，这简直是在抢钱，而且还是别人哭着喊着求你抢。

“这只是开始。”钱不空把箱子盖一扣，眼神望向远处的主峰，“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没说错。

就在食堂打烊后不久，几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杂役峰的山脚下。

他们原本是奉命来“巡查”那个所谓的违规食堂，顺便给丹鼎阁出口气。但当他们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肉香，再看到那些红光满面、打着饱嗝下山的外门弟子时，互相对视了一眼。

“师兄，要不……咱们也去尝尝？就说是去取证？”

“……言之有理，取证这种事，必须要深入内部，亲口品尝。”

而在丹鼎阁的执事堂里，邱鹤龄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看着空荡荡的丹药铺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块灵石……他们这是在砸我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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