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二师姐的强迫症

“二师姐！大事不好了！”

姜糯这一嗓子嚎出来，惊飞了后院树梢上刚落脚的两只麻雀。

她一路小跑带喘气，怀里还抱着那个有些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冲进后院时，脚底下的布鞋差点没刹住车，在青石板上滋溜滑出一道白印子。

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绣架。

闻织正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比牛毛还细的银针，神情专注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已消失，眼中只剩下针尖那一抹寒芒。

听到姜糯的惨叫，闻织的手腕微微一顿。

没有颤抖，没有偏斜，针尖稳稳地停在了半空，距离绣布不到一厘。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了一道细纹。

“站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立正稍息的凉意，“气喘匀了再说话。还有，鞋底蹭脏了第二块青砖。”

姜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赶紧把脚缩回来，乖乖在原地站直了身体。

在这个杂役峰上，虽然师父是老大，她是团宠，但真要论起“威严”，谁也比不过这位掌管着全峰针线活的二师姐。

“师姐，这回真不是我要咋呼。”

姜糯喘匀了气，一脸忧国忧民地指着山门的方向，“咱们峰现在的安保措施太简陋了！虽然有了小花，但我刚去转了一圈，发现问题很严重。”

闻织放下手中的针，拿起旁边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动作利落得像是剪断了谁的脖子。

“什么问题？”她淡淡问道。

“人手不够啊！”姜糯把大茶缸放在石桌上，掰着手指头算账，“你看，咱们这就小花一株植物是能打的。万一贼人来了个声东击西呢？万一来了一群贼呢？小花毕竟只有一张嘴，要是被人从后面偷袭，咱们这一山的萝卜白菜还要不要了？”

她越说越焦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菜地被人连锅端了的惨状。

“而且，我听说那些大宗门都有什么护山大阵，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咱们这儿四面透风的，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闻织静静地听着，目光越过姜糯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株正随风摇摆、偶尔还打个饱嗝的巨大食人花。

她的眼神在食人花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

“确实有问题。”闻织开口道。

姜糯眼睛一亮，猛点头：“是吧是吧！我就说这防御太薄弱了！”

“太丑了。”

闻织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啊？”姜糯愣住，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

闻织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云纹长裙，迈步向院外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根茎向左倾斜了三分，叶片的分布不符合五行方位，最重要的是……”

闻织站在高处，指着远处的小花，“它的牙齿，左右不对称。左边多了一颗。”

姜糯张大了嘴巴，顺着师姐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刚才嚼杀手的时候崩掉了吧？这也能看出来？

“师姐，咱们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姜糯小心翼翼地提醒，“我说的是安全，不是选美。只要它能咬人，长得丑点也没事吧？”

闻织转过身，那双仿佛能看透虚空的眸子盯着姜糯。

“乱，就是弱点。”

她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指向了杂役峰周边的几个方位。

“西北角那块岩石，凸出半尺，挡住了视线。东南方的风口，气流紊乱，容易藏匿气息。还有山腰那片竹林，疏密不均。”

闻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却听得姜糯头皮发麻，“我刚才扫了一眼，如果我是杀手，至少有三十六个死角可以绕过那株丑东西，直接摸到你的床头。”

三十六个？！

姜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搪瓷缸子。

原来自己每天晚上都是在鬼门关门口睡觉的吗？

“那……那怎么办？”姜糯有些慌了，“要不让大黄别睡了？让它二十四小时巡逻？大黄鼻子灵，肯定能发现。”

“狗？”

闻织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掉毛，到处乱跑，不可控。”

她不喜欢一切不可控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每一针每一线都必须在既定的轨迹上，每一块布料的经纬都必须严丝合缝。

只有绝对的秩序，才能带来绝对的安全。

“家，要有墙。”

闻织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没有墙的地方，那是荒野。在荒野里，谁都可以进来踩一脚。”

姜糯看着师姐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闻织身上，却暖不热她眼底的那抹寒意。姜糯突然想起来，大师兄提过一嘴，二师姐以前好像是被某个大势力赶出来的，理由就是她“不懂规矩”。

可现在看来，师姐分明是最讲规矩的人。

“那就建墙！”姜糯立刻表态，大力支持，“师姐你说，要多少砖？还是用石头砌？三师兄那应该有锯子，我去砍树？”

“不用砖，也不用树。”

闻织转回身，走回到绣架旁。

她伸出手，打开了放在架子底下的那个紫檀木收纳盒。

盒子一开，一股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根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而在银针旁边，则是一团团颜色各异的丝线。

姜糯探头看了一眼：“师姐，你这是要给山门缝个门帘子？”

闻织没有回答。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

那线太细了，如果不是阳光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冷光，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姜糯。”

“哎，在呢。”

“去打盆水来，要清的。”闻织吩咐道，“再把我的剪刀磨一磨。”

姜糯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那是没话说。她立刻放下茶缸，屁颠颠地跑去井边打了一盆最清冽的井水，又找了块磨刀石，哼哧哼哧地把剪刀磨得锃亮。

等她端着水盆回来时，发现闻织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二师姐站在了杂役峰最高的岩石上。

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裙摆，却吹不动她手中的那根丝线。

“师姐，水来了！”姜糯喊了一声。

闻织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在脚边。

然后，她动了。

并不像是修真者施法那样掐诀念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

闻织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穿针。

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银针的针孔，随着她手腕的抖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姜糯惊讶地发现，那根银针竟然直接钉入了虚空之中，就像是把钉子钉进了墙壁里一样，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尾部还连着那根长长的丝线。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闻织的身影开始在岩石周围移动。

她的步伐依旧精准，每一步落下，手中都会有一根丝线飞出。

那些丝线交错纵横，以杂役峰的主峰为中心，向着四周的虚空蔓延而去。

姜糯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深山里，误入了某种顶级捕食者的领地，周围虽然看起来空无一物，但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杀机。

“师姐，这是啥阵法啊？”姜糯忍不住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那些丝线。

闻织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以天地为布、以空间为线的活计，即便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她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眼前那根只有她能看见的主线。

“天罗。”

闻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感，“既然这山不够规整，我就把它缝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姜糯，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这世上，没有针线缝不上的口子。”

闻织指尖轻弹。

那根丝线猛地绷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如同琴弦崩断的前兆。

“只要进了这网里，就算是风，也得按我的规矩吹。”

姜糯吞了口唾沫。

她看着正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寒光的丝线，突然觉得，相比起二师姐手里的这根线，底下那株吃人的食人花，简直眉清目秀得像个乖宝宝。

这就是安全感吗？

怎么感觉有点冷呢。

“师姐，这网……结实吗？”姜糯弱弱地问了一句，“要是那个邱老头派人来硬闯……”

闻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没有解释，只是再次捻起一根线，朝着虚空狠狠一拉。

“你可以让他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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