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验资风波（下）：一块砖头压死人
顾鉴真的折扇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姜糯那个破旧的竹筐。
“掏啊，怎么不掏了？”顾鉴真抬起下巴，语调轻浮，“要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这还有几两碎银子，够你们哥俩在城郊买几亩薄田，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发出一阵哄笑。
姬公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那块血色玉佩，满脸看戏的表情。
“顾鉴真，你跟个村姑废什么话？她那筐里除了烂萝卜就是干草。赶紧让她滚，别挡着本公子进去喝茶。”
姜糯没理会这些刺耳的声音。
她的手在筐里摸索了半天，先是拽出一截枯萎的烂菜叶，又翻出一块被大黄啃得满是牙印的木头疙瘩。
每拿出一件东西，周围的嘲讽声就大一分。
“就这？这叫实物资产？”
“那木头疙瘩不会是她家烧剩下的柴火吧？”
顾鉴真的脸色愈发得意，他甚至已经准备叫护卫动手赶人了。
钱不空站在一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清脆的“啪嗒”声在喧闹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找到了。”姜糯眼睛一亮。
她那只沾着点泥土的小手猛地往上一提。
一块四四方方、约莫板砖大小的东西被她从筐底拽了出来。
这东西一露头，原本喧闹的大门口诡异地静了一息。
那是一块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乳白色荧光的石头。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个完整的切面都没有，边缘处还带着几块没清理干净的黑褐色泥皮。
顾鉴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砖头？”他指着姜糯手里的东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折腾了半天，就为了从筐里掏出一块盖房子用的青砖？还是块没烧透的残次品？”
姬公子也跟着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拿板砖来商盟验资，这是打算没钱就直接开瓢吗？”
姜糯眨了眨眼，有些不好奇地看了看手里的“砖头”。
“这不是盖房子的，这是我用来垫桌脚的。”她实话实说，“我那桌子有一条腿短了半截，垫上这个刚好稳当。”
这话一出，连周围维持秩序的护卫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垫桌脚的砖头？
十亿灵石的门槛，拿块垫桌脚的烂石头来凑数？
顾鉴真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觉得姜糯是在故意戏耍他。
“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顾鉴真冷哼一声，手一挥，“护卫，把这几个人给我轰走！还有那只满地撒欢的土狗，一并乱棍打出去！”
几名玄色重甲护卫对视一眼，握紧长戟，大步朝姜糯逼近。
钱不空这回没拦着，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姜糯看着逼近的长戟，眉头微皱。
“你们不是要看实物吗？我还没放上去呢。”
她不顾顾鉴真的阻拦，往前跨了一步，在那块三丈高的黑色验资石面前站定。
那动作太快，快到两名护卫竟然没拦住她。
姜糯也没废话，直接把手里那块带着泥皮的“砖头”往托盘上一拍。
“啪”的一声闷响。
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那块半透明的石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托盘中央。
一秒，两秒。
整个拍卖行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鉴真刚想开口骂人，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塞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本漆黑如墨的验资石，在接触到那块“砖头”的瞬间，内部竟然传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被沉睡已久的巨兽突然惊醒。
“嗡——”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石座底部升起，仅仅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冲过了“一亿”的刻度。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白光的速度陡然加快。
两亿、三亿、五亿……
那一圈圈阵纹像是被灌入了无穷无尽的岩浆，疯狂地闪烁起来，光芒从原本的淡黄色瞬间转为刺眼的赤红，紧接着是深邃的幽蓝。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鉴真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死死盯着那疯狂跳动的指针。
指针掠过十亿刻度的时候，连停都没停一下，直接撞进了最顶端的紫色区域。
“轰！”
一股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从那块“砖头”上爆发出来。
站在近处的几名重甲护卫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万斤巨锤砸中，双腿一软，竟然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更是脸色惨白，离得近的几个甚至被这股灵压直接掀翻，骨碌碌滚下台阶。
灵压像波纹一样扩散，原本繁华喧闹的商都大街，在这一刻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块验资石在颤抖。
由于灵力灌入的速度太快，刻在石头表面的那些复杂阵纹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开始一寸寸崩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紫……紫色？这已经超出检测上限了？”
一名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老修士失声叫了出来，由于过度惊恐，他的胡子都在剧烈抖动。
“那不是砖头……那是极品灵髓！不对，极品灵髓也没这种灵压……那是万年地脉浓缩成的灵髓原砖！”
老修士的声音传遍全场。
“一块这种砖，能换十条上好的灵石矿脉啊！”
顾鉴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两耳嗡鸣，刚才那股得意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满心的荒谬和恐惧。
垫桌脚？
谁家好人拿能买下一座城池的灵髓砖去垫桌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姬公子尖叫一声，他手里那块引以为傲的血色玉佩，在灵髓砖的灵压震慑下，竟然“啪”的一声裂开了几道缝隙。
灵光黯淡，像是个面对君王的乞丐。
姜糯看着眼前不断抖动、冒烟的验资石，有些心疼地把灵髓砖重新拿了起来。
“这个石头是不是坏了？怎么还冒烟呢？”
就在她拿开砖头的瞬间。
“砰！”
那块三丈高的黑色验资石，终于承受不住最后的一丝余波，从中间炸开了一道半尺宽的裂缝，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堆碎石垮塌下来。
灰尘四起。
商盟用来撑门面的、足以检测上百亿资财的顶级验资石，就这样碎了。
姜糯拍了拍砖头上的灰，随手又把它塞回了竹筐的最底层。
她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顾鉴真。
“大叔，够了吗？”
顾鉴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刚才还嘲讽姜糯是阿猫阿狗，还说要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那种甚至能感觉到实质压迫感的财富，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眼力。
钱不空这会儿才悠悠地走上来，算盘一收，清了清嗓子。
“顾鉴真，名字倒过来怎么写？需不需要我这个做账房的教教你？”
顾鉴真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嘲讽声瞬间反转，原本那些等着看姜糯笑话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巡视领地的神灵。
“这就是底蕴吗？随手一块垫脚石就砸了商盟的场子。”
“天剑宗那个修士才三亿就觉得自己牛上天了，看看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以后谁再说杂役峰穷，老子第一个抽他的嘴巴子。”
姜糯没兴趣听这些吹捧，她拽了拽背篼的肩带，看向大门口。
那两名之前还凶神恶煞的护卫，此刻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原本挡路的长戟早就掉在了一边。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姜糯问。
两名护卫忙不迭地往旁边爬，生怕挡了这位“大佬”的路。
“请……请进！您请进！”护卫的声音颤抖得不像人样。
姜糯招呼了一声大黄。
大黄摇着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顾鉴真身边。路过的时候，它还不忘停下来，对着顾鉴真掉在地上的折扇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一脚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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