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化灰的白菜过不去

姜糯从极品灵石堆里站起身。

她踢开脚边几块绊脚的天阶晶髓。这玩意儿硌脚。满院子的战利品在她眼里全是挡路的垃圾。

她拎着那把生锈的锄头，一步一步走向残破的灵田。

原本整齐的菜地被犁出一条巨大的沟壑。沟壑尽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

那是三号田。

黑色的土，像死人的骨灰。没有一点水汽，没有任何虫蚁爬行的痕迹。

姜糯蹲下来。

昨天世家联军那个姬家长老祭出了一件法器。法器被打偏，余波扫中了这里。

她亲手种下的几棵变异大白菜，原本长得半人高，菜叶晶莹剔透，灵气内敛。现在全变成了散落在黑土表面的灰色粉末。

姜糯用生锈的锄头扒拉了一下泥土。

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干得像铁。

大黄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它刚刚一口活吞了世家主将和一件天阶法宝，现在正撑得直打嗝。

看到主人蹲在地上，它想表现一下。

大黄伸出粗壮的前爪，试图帮姜糯把那些发黑的土刨掉。

爪垫刚碰上泥土的表面。

“呲——”

一缕腥臭的黑烟猛地冒起。

大黄吓得往后一蹦，捂着爪子“嗷呜”惨叫。吞天犼的纯血肉身，竟然被这不起眼的黑土直接烧红了一大块皮。

姜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斗法破坏。

土里的生机被抽干了。息壤那种生生不息的自我修复能力，在这片黑土面前竟然被强行阻断。这是一种专门为了吞噬生命力、制造绝对枯萎而存在的毒。

极其恶心。

比看到田里长满杂草还要恶心一百倍。

小红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篱笆上。它看大黄吃瘪，得意地扬起脖子。

张嘴。连吐三个极其规整的烈焰火圈。

接着屁股一沉，“吧嗒”一声。

一个带着九道金色丹纹的极品凤凰蛋掉了下来，顺着田埂骨碌碌滚到姜糯脚边。

这颗蛋要是放到中土的拍卖行，能让那些大宗门的老祖打破头。

姜糯看都没看。

她抬起脚，把那颗凤凰蛋当成烂石头，直接踢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别吵。”她盯着死灰色的泥土。

陆温辞系着围裙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只刚从世家战利品里缴获的天阶玉碗。通体碧绿，流光溢彩。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甜汤。这是用九阶起死回生草和万年灵髓小火熬出来的。

香气顺着风飘散出去。

远处的山坡上，几个累瘫在地的世家俘虏只是闻了一口，干涸的丹田直接回复了一半真元。几人瞪大眼睛，拼命抽动鼻子想多吸两口。

陆温辞走到田边，把碗递了过去。

“喝点。刚熬的。”

姜糯没接碗。

她拿过陆温辞递来的玉勺子，勉强舀了一点汤，送进嘴里。

砸吧了一下嘴。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够甜。”姜糯把勺子扔回碗里。当啷一声。

陆温辞没动。这汤用的是万年灵髓，甜度是普通甘泉的千倍。不可能不甜。

“没我的白菜清甜。”姜糯指着地上那滩灰粉，“三号田的这棵大白菜，菜心最脆。我都算好了，今天中午刚好能掐下来下锅爆炒。没了。全没了。”

陆温辞看了看地上的黑灰。

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端着碗往回走。步子很稳。

但若是熟悉解牛刀法的人就会发现，大师兄端碗的手指边缘，已经扣出了细微的虚空裂缝。

姜糯站起身。

她环顾四周。

满山遍野全是人。

十万个中土世家修士，现在全成了脖子上套着因果锁链的免费劳动力。

那个有洁癖的姬家旁系少爷姬玉，正挑着两个大粪桶，两条腿直打哆嗦。刚走两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连桶一起砸进了粪坑边。

那个流云宗的执法长老，正用他的地阶极品飞剑劈后山的黑铁木。木头没劈开，剑刃“咔嚓”崩飞了一块。长老心疼得蹲在地上掉眼泪，还得继续用断剑砍柴。

姜糯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她一把抄起那把生锈的锄头。转身。

狠狠一锄头砸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极品灵石上。

“轰！”

坚不可摧的极品灵石当场碎成一地渣滓。

“抓了几万个不会种地的废物！有什么用！”

姜糯冲着漫山遍野干活的修士们大吼。

声音裹挟着霸道的威压，在杂役峰上空轰然炸开。

十万人全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僵在原地。

“挑大粪都拌不匀！劈个柴能把法宝劈断！这帮连土都不会翻的废物，加上这院子里一堆破铜烂铁，能换回我那几棵变异大白菜的本源吗！”

姬玉趴在泥地里，屈辱得想咬舌自尽。

中土世家十万精锐，加上各大宗门的全部家底。在这位眼里，竟然抵不上几棵白菜。

姬家高层要是知道这个评判标准，估计会直接气到走火入魔。

但姜糯觉得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院子里。

顾榫正在给那台立了大功的巨型木工高达加注极品灵液机油。

闻织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天蚕丝，正在缝补一件打架时扯破的衣袖。

沈酌月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晃荡着只剩小半壶的酒。

钱不空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法宝造册，铁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陆温辞端着那碗没喝过的甜汤，跨过门槛。

他走到石桌前。把天阶玉碗重重放在桌面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院子里的声音瞬间全停了。

高达的齿轮停止转动。缝衣针悬在半空。算盘珠子卡在木框边缘。

“怎么了？”闻织头也没抬。

“小师妹不吃饭。”陆温辞说。

死一般的安静。

顾榫手里的精钢扳手直接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坚硬的地砖。

“不吃饭？”顾榫声音有点发抖，“小师妹没胃口？高达都没动力了。这活没法干了。”

修真者早就习惯了辟谷。但在杂役峰的规矩里，不吃饭，就是天塌了。

闻织慢慢抬起头。

她把手里的针拔出来，在布料上狠狠一扎。

“哪家干的？”闻织的声音冷得能冻裂空气，“去把他们家祖坟刨了。连人带棺材缝起来。让他们全家整整齐齐在土里待着。”

沈酌月睁开了一只眼。

酒壶在手里转了半圈。

“中土姬家是吧。”沈酌月坐直了身子，打了个酒嗝，“要不，我把身上的封印解开一半，去中土走一趟？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不可。”

角落里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钱不空从那堆半人高的账本里抬起头。他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正中。

“打打杀杀，那是粗人干的事。”钱不空踢开脚边一把掉落的地阶飞剑，嫌它占了过道。

“太亏。”

钱不空看着师门众人。

“去杀人，费时费力，还会折损我们的法器磨损度。更何况，就算把姬家杀绝了，小师妹的白菜能活过来吗？”

没人说话。

“白菜死了，本源没了。这笔烂账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钱不空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姬家以为送来十万人，外加一堆破烂抵押，就能平这笔账？”

钱不空冷笑了一声。

“白菜的命，也是命。”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账房。

“这事，必须用金融手段解决。”

顾榫咽了口唾沫。“四师兄，你打算让他们赔多少？”

钱不空的手按在木门上。

他没有回头。

“赔到他们下辈子连买种子的钱都掏不起。”

钱不空推开门，走入黑暗的房间。

他反手关上门。

黑暗中，传出两声沉闷的机括响动。

钱不空拿出了那一卷，号称“能把死人算活”、从未在修真界露过真容的顶级因果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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