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灵力过敏与末日恐慌正午。
天没亮起来。
灰云压得很低,九州各城的报丧钟一口气敲了十几遍,矿山、拍卖行、城主府、宗门外库,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砸。
封矿。
停市。
禁采。
灵石矿脉,枯了。
北川第一矿场里,矿奴刚把最后一块拳头大的灵石撬出来,监工还没来得及喊价,石头表面的灵光就灭了。
“别动!”矿主扑过去,两只手按住石块,声音都劈了,“封箱,马上封箱!”
旁边的老矿师没听,拿短锤轻轻一敲。
咔。
石壳裂开。
里头没有半点灵气,只有一团发灰的粉末,顺着木桌往下淌。
整个矿洞没人说话。
矿主的脸一寸寸白下去,抬手还想捞,捞了满掌灰。
“假消息吧?”
“前天还出了三块中品。”
“你拿旧账骗谁呢,封什么矿!”
外头有人闹,矿主冲出去,一脚踹翻了告示牌:“滚进去自己看!”
这一看,更乱。
九州十八座大矿,同一日封口。
不是产量低了,是干了。
挖出来的石头外表还硬,里头全空。灵气没散在天上,也没沉回地底,就跟被什么东西一口闷了,连渣都没剩下。
城中灵石铺子当场关门。
有人抱着存了半辈子的箱子冲进柜台,箱子一掀,满满一箱灵石滚出来,叮叮当当撞在地上。
几个伙计低头一看,腿都软了。
一半灰了。
剩下一半,光也在退。
掌柜的手抖得厉害,算盘都拨歪了,嘴里只会重复一句:“不收了,不收了,都不收了。”
“凭什么不收!”散修扯住他衣领,眼都红了,“昨日你还说值三千上品!”
掌柜的被拽得直喘:“你自己拿一块出来试!”
那散修捡起一块,死死攥在手里,想往里灌灵力。
灌不进去。
不但灌不进去,他气海里的那点灵气还顺着掌心往外漏,几息工夫,脸就青了。
他松手,灵石掉在地上,碎成了两瓣。
“扔了!”后头有人大叫,“别拿着!沾地的东西都在吸!”
这句一传开,城里的人开始躲地。
先是修士。
后是凡人。
茶楼二层挤满了人,窗沿、梁柱、栏杆,能站人的地方全站了。街上明明没打仗,谁也不肯好好走路,轻身术一个接一个往外丢,灵力浅的就踩木盆、踩门板、踩废桌腿,哪怕踩得歪歪扭扭,也不肯让鞋底直接碰土。
“让开,给我一块砖!”
“砖也不行,刚落地就灰了!”
“娘,别下去,别下去——”
有个小修士飞剑不稳,从半空栽下来,眼看要碰地,他硬是腰一拧,整个人磕在墙上,抱着门框往上爬,额头全是血,也不松手。
“地会吃灵!”
他喘着粗气,冲下面吼,声音都破了:“别踩!”
没人笑他。
因为街中央那个没来得及收脚的剑修,已经趴下了。
他本来想救人,鞋尖刚点了一下地,护体灵光就跟漏了口的水袋一样往下淌,淌得太快,他连剑都提不住,扑通一声摔在灰里,爬起来时,两条腿都在打摆。
身边的人见他靠近,反而往后躲。
“离我远点!”
“你鞋底沾灰了!”
“脱了,快脱了!”
那剑修脸色发青,咬牙把靴子扯下来,扔得远远的,赤着脚踩在木板上,整个人缩得发抖。
没人再劝他冷静。
九州修士,头一回对脚下这片地生了怕。
怕到不敢碰。
怕到看见一抹土色,气海就先抽紧。
风越吹越干,灰土卷着走,街边树根一截截往外露,露出来的全是发白的须。井口边围满了人,不是抢水,是不敢过去。井台是石的,井沿下面连着地。
有人把吊桶甩下去,桶绳还没拉直,桶底就先烂成了渣。
“看天!”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众人抬头。
高空裂开一道灰痕,裂口不大,却挂得极高。丘无田的虚影从里头慢慢压下来,宽袍大袖,面孔发木,眼里没半点活气。
他没落地,就悬在城上。
“土乃万物之本。”
他的声音不高,偏偏每个人都听见了。
“本绝,则万物枯。”
城中有人骂:“放屁!”
丘无田低头看了那人一眼,连手都没抬,只是袍袖往外一拂。
十几双黑褐色法靴从天上坠下来,整整齐齐落在长街中央。
“入我枯枝教者,可免地吸。”
人群先退了一步。
没人敢拿。
也没人舍得不拿。
一个灰袍老者捏着拳,先把自家弟子往后推,自己冲上去,一把抓过一双,蹬在脚上。他站在原地缓了两息,脸色居然真稳住了,脚踩在灰地里,气海没再外泄。
四周一下炸了。
“真的有用!”
“给我一双!”
“滚开,老子先看到的!”
人挤人,挤得木板断裂,挤得几个低阶修士直接摔进灰土里,惨叫声一片。有人去抢鞋,有人去抢人脚上的鞋,长街上乱成一锅。
丘无田站在半空,冷眼看着。
他抬起一根手指,往更高的天上轻轻一点。
裂口后方,竟慢慢浮出一枚黑白交缠的古怪印记,悬在天幕一角,不偏不移,死死定在那里。地上那些漏斗状的灰沙卷风,也跟着朝那个方向偏过去,斜斜拉成一线。
“地已死。”
丘无田的声音再一次压下来。
“想活,抬头。”
城中很多人跟着抬头。
有人眼里刚生出一点亮,又很快被脚边的抢夺声砸碎。
“都退开!”
一声厉喝从城外压进来。
沈执规带着戒律堂的人踏风而至,黑袍卷着灰,袖口还沾着沙。他没看丘无田,落在城门石台上,抬手就甩出六面阵盘。
“封街,清人,起镇脉阵!”
戒律堂弟子立刻散开,把人往外赶。
“退到房顶去!”
“伤者先抬走!”
“谁再抢鞋,按城中械斗论处!”
有人还想顶嘴,一见沈执规那张冷脸,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跟人废话,指尖连点,六面阵盘齐齐落下,钉进长街各角,银白阵纹一圈一圈亮起,顺着街石往下压,硬把乱成一团的人群压停了半息。
“沈堂主能镇住!”
“戒律堂出手了!”
有人才喊了一句,地面就变了。
阵纹亮得快,漏得更快。
不是散。
是往下流。
六面阵盘里储着的灵气顺着阵脚直直灌进地底,眨眼工夫,银纹就暗了一半。沈执规眉头一沉,单手压住主阵眼,灵力猛往里送,袖口震得猎猎作响。
“给我定!”
啪。
最东边那面阵盘先碎了。
不是炸开,是干掉。
边角一寸寸风化,碎成细沙,被风一卷,直接没了。
紧跟着第二面、第三面。
长街中央那面主阵盘更狠,盘上的篆文刚刚转满一圈,表层就裂出细缝,灰白沙纹从缝里爬出来,顺着盘面一口口啃。
沈执规伸手去捞,捞起一把灰。
他站着没动。
周围的人先慌了。
“连戒律堂都不行?”
“阵都吃了,地疯了,地疯了!”
“别靠近阵盘,连那个都漏!”
有个执法弟子急声问:“堂主,还布第二套吗?”
沈执规盯着掌心里的灰,声音很硬:“撤阵。”
“可——”
“撤。”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的丘无田,又看了一眼天上那枚不动的黑白印记,脸色沉得厉害。
晚了。
街上的人听见这句,心口也跟着一沉。
戒律堂都压不住。
矿没了,阵没了,地还在吸。
能保命的,只剩丘无田丢下来的几双鞋。
这一下,城里的劲全塌了。
有人跪在灰里冲天磕头,求着要入教。
有人抱着还没抢到手的孩子,转头去挤队。
有人明明一脸不甘,脚却已经往那几双鞋边上蹭。
一名宗门长老最难看,他一边骂枯枝教丧尽天良,一边把自家库房钥匙塞进随从手里:“去,换一双回来,快去!”
旁边的散修听见了,直接啐了他一口。
“你先前还说宁死不低头。”
那长老回身就甩了他一巴掌:“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头不头!”
沈执规看着这场面,手背青筋全绷起来,却没再开口。
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告示、旌旗、破布片满天飞。
一张薄纸也在飞。
它没落进长街,没落进人堆,绕着城楼兜了一圈,悄无声息穿过世家驻地上空,最后轻飘飘贴在一扇半开的玉窗上。
屋内几位世家家主正隔着阵法悬在半空,连椅脚都垫了玉砖,谁也不肯让鞋底沾地。
最年长的那个伸手一夹,把纸取了下来。
纸页边角压着新印。
商盟。
杂役峰控股。
他只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撕:“这个时候还敢发传单,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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