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裴九算的“末日理财”
商盟总会的秘密会议室里,纸香还没散。
一摞一摞新印出来的传单堆在长案两侧,墨迹发亮,边角还卷着。屋子没敢落地,整间会室用粗铁链吊在半空,桌脚下面垫的全是整块整块的玉砖,连送茶的木盘都挂在绳索上晃。
外头灰土扑窗。
里头算盘不停。
裴九算坐在案首,指尖压着一张样单,眼皮都没抬:“发出去多少了?”
“六十七城。”对面的钱不空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撞得很脆,“北川、平江、重陵三地的分会先挂了牌,活着回信的掌柜有四十二个。剩下那些,不是门被砸了,就是人被堵在楼上。”
“还能用。”
裴九算抬手,把一张传单弹了出去。
纸页打着旋,正正落进桌中间的一只铜盘里。
盘中不是水。
是一盆黑亮的土。
土上插着一根灵压细针,针尾微颤,稳稳停在刻线中央。盆边还放着一只灰褐色的靴子,靴底沾满了沙。
会议室里的几道投影都盯着那盆土。
有人压低声音:“真不吸灵?”
裴九算这才抬眼,朝铜盆点了点下巴:“自己看。”
一名分会掌柜的投影闪了闪,隔着镜阵把一缕灵力送进那只靴子里。靴子先颤了一下,灵光往下漏,落到灰沙的那一面,细针立刻猛坠。
再下一息,靴子被拖进黑土盆边。
漏势停了。
针尾稳住。
会室里顿时安静。
有人吸了口凉气。
另一道投影忍不住往前倾:“这是杂役峰的土?”
钱不空伸手,把铜盆拽回自己这边,动作很快:“验过了,别伸手。碰坏了,算你的。”
那人僵了一下,硬把手收回去。
裴九算把第二摞传单推开,露出下面厚厚一叠城池清单,上面一城一城都标着红字。
已恐慌。
可放量。
可提价。
他敲了敲清单:“就按这个打。今天起,不卖安慰,不卖假鞋,不卖护符,只卖一件东西——消息。”
“什么消息?”有掌柜问。
裴九算笑了一下:“杂役峰有净土。唯一不吸灵的净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说得太满。就说‘经商盟实测,可暂避地吸’。留半寸口子,人才会自己往里钻。”
会室里几道投影互相看了一眼。
都是老商人。
都懂。
说满了,像吹。
留半寸,最贵。
钱不空已经把一张新的契书压到桌上,重重盖了印。
红印一落,他连晾都不晾,直接抬起来给众人看。
《避难准入制度》。
下面八个小字。
只收极品,不退不换。
有个分会会长脸皮一抽:“钱总,这价是不是太狠了?外头灵石正在灰,大家手里最硬的就是剩下那点家底。咱们这时候开口要极品,等于掏他们祖坟。”
钱不空头都没抬,又拨了一下算盘。
“你说错了。”
“什么?”
“祖坟也要。地脉契约,照收。”
那分会会长哑了。
裴九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细笔:“说说。”
钱不空把契书翻开,念得很冷。
“第一,凡欲购避难门票者,只可用极品灵石或地脉契约抵价。残灵石、灰灵石、欠条、人情、宗门脸面,一概不认。”
“第二,门票只代表准入资格,不代表床位,不代表山头,不代表有人伺候。”
“第三,不退不换,毁约加价,闹事作废。”
“第四,先到先签,后签后排。”
“第五——”
他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价钱浮动。”
一名掌柜急了:“浮动多少?”
钱不空看着他:“看他们有多怕死。”
屋里静了一息。
接着,镜阵另一头乱起来了。
“北川分会来单!”
“重陵加到两枚极品一张!”
“有人愿拿一条支脉三十年地税换!”
“东漕问能不能赊——”
“不能。”钱不空直接打断,“赊账的人,死得最快。”
他把那条回讯划掉,眼睛都不眨。
裴九算往后伸手,从架上抽出一支更粗的红笔,在墙上的大图上画了三圈。
一圈商路。
一圈城池。
一圈杂役峰。
“把所有旧渠道翻出来。”他声音不高,“镖局、黑市、拍卖行、地下钱庄、赌坊后门、给世家跑腿的外包车队,凡是还喘气的,全给我挂牌。”
“挂什么牌?”有人问。
裴九算把传单立起来。
“最后净土。”
四个字一摆出来,连钱不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迟疑:“会不会太招眼?现在九州都疯了,咱们把旗挂这么高,商盟的门今夜就得被人拆。”
裴九算笑意不变:“拆就拆。门越碎,消息越真。”
“可要是他们买完进不去——”
“那是他们该想的事。”裴九算把笔一放,“我们卖的是资格,不是慈悲。”
一句话,把屋里最后那点假客气也掀了。
外头风一阵阵拍窗。
镜阵里不断闪出新回讯。
“南岭有宗门包量,问能不能打九折。”
“拒。”
“平河城主想先占五百张,说城中人多,事后补契。”
“拒。”
“西陵三家联名,愿以祖库法宝折现——”
“拒。”钱不空说,“法宝会漏,废铁留着自己抱。”
“有人问,地脉契约怎么估价?”
钱不空终于停了算盘,抬起眼:“谁的地还没沙,谁的契就贵。已经漏成筛子的,拿来也只是纸。告诉他们,送来先验。若想插队,加一倍。”
这一下,连裴九算都挑了挑眉。
“狠。”
“你叫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行。”
就在这时,镜阵中央忽然一亮。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浮出来,玉冠,锦袍,背景里悬着层层阵光,椅脚全垫在白玉上,摆得很稳。
姬临渊。
他没寒暄,开口就带着火气:“两位,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钱不空没说话,继续拨珠子。
裴九算把椅子转正了点:“姬少主有高见?”
姬临渊盯着桌上的契书,指尖敲了敲扶手:“姬家愿出三十枚极品,包下第一批准入名额。后续再谈地脉契约。你们开出来的价,我认一半。”
会室里几道投影都不出声了。
三十枚极品,不算少。
放在平日,能让一座分会当场改姓。
裴九算却连账都没帮他记,只问:“一半?”
“不错。”姬临渊冷着脸,“天灾当前,捞得太狠,日后谁都下不来台。商盟还要做生意,杂役峰也不可能永远缩在一座山里。给姬家面子,这条路才能走远。”
钱不空终于把算盘停住了。
他看了姬临渊一眼,眼神很平。
“姬少主。”
“说。”
“地干了,命还值钱吗?”
姬临渊的话卡住了。
钱不空身子前倾,手按在那张《避难准入制度》上,一字一顿。
“你拿活命的东西来压价,还想让我给你面子?”
“现在不是你挑货。”
“是货挑你。”
会室里没人插嘴。
连镜阵另一边那些老油条都把呼吸压轻了。
姬临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钱不空,你别忘了,姬家手里有三州地脉的旧契。你今日得罪我,明日就未必拿得到。”
裴九算接过话,笑得很浅。
“姬少主消息慢了。”
他把桌上一封刚到的密报展开,抖了抖。
“北川副契主刚卖了。”
“东漕那边,两个旁系家主在赶来路上。”
“你说的三州旧契,已经有人先替你着急了。”
姬临渊盯着他,没说话。
裴九算把密报折好,轻轻一按。
“世家最会算账。谁先把祖产卖了,谁先活。你要是还想端着,也行。商路不等人,价更不等人。”
沉默拖了一小段。
姬临渊嘴角绷得发白,终究没再提九折的事,只扔下一句:“给我留一批。”
钱不空抬手把契书推到镜阵前。
“先付。”
投影一闪。
姬临渊消失了。
会室里那口压着的气,这才松开。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都这时候了,他还想摆世家谱。”
裴九算没接这句,只把新的价牌翻了一面。
底价,上调两成。
“现在开始,世家单独加收插队费。”他把牌子立好,语气平平,“他们最爱体面。体面要花钱。”
镜阵里顿时炸开一片回音。
“加两成?他们会骂疯的。”
“骂就骂。”钱不空提笔飞快记账,“骂完记得按手印。”
“南陵来付了!四枚极品,外加半城税契!”
“记建设账。”
“重陵也付了,问灵石要不要直接转去杂役峰库房?”
“不要。”钱不空摇头,“分三路。陨铁、粮种、木料,各吃一份。剩下那批兑成现成工料,今夜前进山。”
裴九算看了他一眼:“全投进去?”
“留在外面,会被抢,会被漏,会被人拿去换枯枝教的鞋。”钱不空指节敲了敲账本,“进了杂役峰,才算自己的。”
这话一落,几道分会投影都安静了。
他们忽然看明白了。
这不是只想圈钱。
这是硬生生把九州最后还能流动的东西,全往杂役峰那边抽。
不给枯枝教留。
也不给那些还想观望的人留。
风又大了。
纸页在会室里翻飞,密报一封接一封撞进阵口,灵石箱、契约匣、印信函,全顺着传送光柱往屋里落,堆满了半边墙。
有的箱盖还没盖严,里面全是冷亮的极品灵石。
光晃人眼。
屋外有人在砸商盟的门。
屋内算盘照响。
裴九算看着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推了推眼镜:“钱总,这只是开胃菜。等他们连脚下的地都丢了,才是真正的签约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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