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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他们都喜欢夏宜兰


天刚蒙蒙亮,白柔锦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心里头的火气像灶膛里没压实的炭,一点一点往上窜。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白柔锦重活这一辈子,好不容易看准了一个男人,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分了。

她翻身坐起来,趿拉着鞋下地。

今天她不找借口了,不送饭,不修灶,她就直接去问他。

男人都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要是跟他扭捏,他能跟你装一辈子傻。

她今天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可。

实在不行,就像她昨晚想的那样,直接扑上去抱着他亲。

她就不信,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打铁汉子,真能推开她。

她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描了眉,抹了口脂。

没穿那种招摇的新衣裳,而是挑了件半旧的月白褂子,下头配了条青布裙子。

这身衣裳贴身,把她的腰身勒得细细的,胸脯鼓鼓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一走动,那股子勾人的劲儿就全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咬了咬嘴唇,转身出了门。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白柔锦的手停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

是夏宜兰。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软得发腻,糯得发黏,像糯米团子蘸了蜜,又像麦芽糖拉出的丝儿,丝丝缕缕都缠在人身上。

平时在爹面前,夏宜兰就是这么说话的。

可这会儿,这声音从铁匠铺里飘出来,飘进她耳朵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悄悄往里看。

铺子里,夏宜兰站在袁松面前,离得极近。

她应该是特意打扮过,整个人显得清秀又柔弱。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锅,嘴角噙着笑,举到袁松面前,仰着脸看他。

“袁大哥,你帮我看看嘛,”那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这锅不知道怎么的就裂了,我煮着煮着饭,忽然就漏了,吓死人家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

夏宜兰比白柔锦瘦多了,那胸原本不大,但硬是被衣裳绷得紧紧的,这一拍,颤颤的,软软的,荡出一圈涟漪。

袁松站在那儿,低着头看那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眼睛盯着锅,没看她。可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她凑得那么近。

“能修吗?”夏宜兰又问,又往前凑了凑。

这下,她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

她身上那股香味,幽幽地飘过去,飘进他鼻子里。

那是脂粉香,混着花露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袁松的喉结动了动。

“能修。”他说,声音闷闷的。

夏宜兰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拍手笑道,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胸前那两团肉也跟着颤,“我就知道袁大哥最厉害了。这村里,就数袁大哥手艺最好,人又实在,我谁都不找,就来找你。”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这下,她的胳膊几乎贴上他的胳膊了。

那藕荷色的袖子蹭在他灰扑扑的短褐上,蹭得他身子微微一僵。

白柔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夏宜兰。

她怎么来了?

她来干什么?

修锅?

她家里的锅是新买的,啥时候坏的?

白柔锦的眼睛在夏宜兰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袁松身上。

袁松还站在那儿,还低着头,还看着那锅。

他没躲,没退,没把那女人推开。

他就那么站着,任她凑那么近,任她说话那么嗲,任她的胳膊蹭在他身上。

白柔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怎么回事?

他给她冷脸看,让她别来了,怎么对夏宜兰,他就这么让着?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反常。

想起他突然变了的脸色。

想起她一次次去找他,他一次次冷着脸。想起他说“以后别来了”时那硬邦邦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她知道,这会儿她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冲进去,把那女人拉开,问问袁松到底什么意思。

可她没动。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里头。

夏宜兰又开口了。

“袁大哥,你这铺子真干净,比我想的整齐多了。”她四处打量着,眼睛里满是好奇,“平时就你一个人?”

袁松“嗯”了一声。

“那多累啊。”夏宜兰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一个人又要打铁,又要照顾家里,又要……又要伺候那个……那个……”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可那意思,谁都能听出来。

袁松没说话。

夏宜兰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袁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换了别人,早就……早就……”她又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气声软软的,绵绵的,像羽毛搔在人心里。

袁松的喉结又动了动。

他把锅放下,转过身去拿工具。

“明天来拿。”他说,声音还是闷闷的。

夏宜兰愣了一下。

“明天?”

“嗯。”

“那……那我明天再来。”她说着,却没走,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袁松背对着她,在翻找什么东西。

夏宜兰看着他那宽宽的脊背,看着那一起一伏的肌肉,看着那条松松垮垮的腰带,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她咬了咬嘴唇,又开口了。

“袁大哥,你家那口子……她还好吗?”

袁松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样。”他说。

“我听说她瘫了好多年了,”夏宜兰的声音低下去,低得柔柔的,软软的,“你伺候她这么多年,真不容易。换了别人,早就……早就……”她又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袁松没回头,也没说话。

夏宜兰往前迈了一步。

“袁大哥,你要是有啥难处,就跟我说。我……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很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那汗味混着铁锈味,混着焦炭味,是男人的味道,是强壮男人的味道。

她的心跳快了。

这样的男人,年轻,有力,身板硬朗,五官端正俊朗。比白春生强多了。

要是能把他抢过来——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她转头一看。

白柔锦站在那儿。

夏宜兰的心猛地一跳。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

“柔锦?你怎么来了?”

白柔锦看着她,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那离袁松极近的身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也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出来,冷冷的,硬硬的,像冬天的冰碴子。

“我怎么不能来?”她走进去,一步一步,走到袁松面前,“袁松,我家的锅铲坏了,你帮我看看。”

袁松抬起头,看着她。

其实她刚刚走进门,他就知道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痛,是怨,是说不清的复杂。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对金耳环,看着那因为生气而绷紧的嘴角。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黑影钻进她的院子。

想起那扇关上的门,那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

他的心又疼起来。

疼得厉害,疼得像有人在里头剜肉。

他低下头,不去看她。

“没空。”他说,声音闷闷的。

白柔锦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睛,心里头那点火苗噗的一下,烧成了燎原之火。

他故意的。

他故意当着夏宜兰的面,给她难堪。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夏宜兰离他那么近,他没躲,夏宜兰说话那么嗲,他没嫌,夏宜兰蹭在他身上,他没退。

现在轮到她,他就说没空。

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

那笑比刚才更冷,更硬。

“行,”她说,“那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夏宜兰还站在袁松身边,脸上带着笑。

那笑笑得温温柔柔的,可那眼睛里,有得意,有挑衅,有一种“你看见了吧”的意思。

袁松还低着头,没看她。

白柔锦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

身后,夏宜兰的声音又响起来。

“柔锦怎么走了?她是不是生气了?”

袁松没说话。

白柔锦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回到家,她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然后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眶酸得厉害,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她咬着嘴唇,死死忍着。

不能哭。

哭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就是不理她吗?他不就是让夏宜兰靠近吗?他不就是给她冷脸看吗?

她活过一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这点事算什么?

可那眼泪,还是没忍住。

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又涌出来,又擦掉,又涌出来。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

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不明白。

他到底怎么了?

她做错什么了?

那天晚上在杏花林里,他不是这样的。

难道都是因为夏宜兰那个小骚狐?

夏宜兰想干什么?

抢了她爹,还想抢他?

她凭什么?

她是个什么东西?跟她爹不清不楚这么多年,还有脸来抢她的男人?

白柔锦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激得她一激灵。

她抬起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白嫩嫩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着自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苦滋滋的,涩巴巴的。

她笑自己傻。

笑自己以为重来一次就能不一样。笑自己以为只要主动就能把他弄到手。笑自己以为他跟她一样,心里头只装着一个人。

他不是。

她想起夏宜兰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他没躲没退。

他是不是也喜欢上了夏宜兰?

到底她白柔锦哪里不好,怎么人人都喜欢夏宜兰?

白柔锦想到这儿,心里头像被人剜了一刀,疼得厉害。

她扶着井沿,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袁松的脸,眼睛黑沉沉的。一会儿是夏宜兰的脸,笑得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全是得意。

一会儿是那天晚上在杏花林里,他抱着她,喘着粗气,那副魂都要飞了的样子。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搅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算了。

不想了。

爱怎样怎样吧。

她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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