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事后

事后，白柔锦像一摊化开的雪，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浑身都是汗，黏腻腻的，从额头到脖颈，从脊背到腿根，没有一处干爽。

身上黏得难受，可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那么瘫着，迷迷糊糊地喘气。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脑子里雾蒙蒙的，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记不清，只有他那张脸还在眼前晃——麦色的，汗湿的，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她听见动静。

窸窸窣窣的，是他起身的声音。床板轻轻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远了。门开了，又关了。

她想去看看他去哪儿了，可眼皮太重，重得睁不开。

算了。

管他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就往下沉，沉进一片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脚步声近了，近到床边，停住。

她想睁眼，可眼皮还是沉，沉得怎么也睁不开。

只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目光落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像被子一样盖着她。

然后有水声。

哗啦，哗啦。

是布巾放进水盆的声音。水汽蒸腾起来，带着热乎乎的湿意，慢慢弥漫开来。

热热的布巾贴上她的脸。

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擦拭。

那热意透过皮肤往里渗，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想躲，可躲不了，身子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那布巾继续移动，擦过眉心，擦过眼睑，擦过脸颊，擦到下巴。她那些汗，那些疲惫，都被那热乎乎的布巾带走了。

舒服。

舒服得她想哼出声来，可嗓子像被什么堵着，哼不出来。

布巾被拿走了，又浸进水里，又拧干，又贴上她的皮肤。

这回是脖子。

那热意从脖颈往下滑，擦过锁骨，擦过肩头。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擦得真慢，真仔细，像在擦什么宝贝。

擦到胸口的时候，布巾停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儿，烫烫的，像炉火。

可只是一瞬，他又继续了。

那布巾滑过她的皮肤，带走黏腻，留下温热。

她胸口那些汗，那些黏糊糊的痕迹，都被他一点一点擦干净了。

擦完上身，被子被掀开一角。

凉意袭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很快，那热乎乎的布巾又贴上来了。

腿。

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热意顺着小腿爬上去，爬到膝盖，爬到大腿。他擦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每一处黏腻都清理干净了。

擦到大腿根的时候，她又感觉到他的目光停住了。

烫烫的，像炉火。

她想笑。

这个傻子。

可她笑不出来，她太累了，累得嘴角都动不了。

那布巾继续了。

轻轻的，软软的，擦过最娇嫩的地方。

那些黏糊糊的、她自己都不想去碰的地方，被他一点一点清理干净了。

舒服。

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了，软得像一汪水，像一团絮，像要化在这热乎乎的布巾里。

不知过了多久，擦完了。

布巾被拿走，盆被端走。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又一块热乎乎的布巾贴上她的皮肤。

又擦了一遍。

这回擦得更仔细了。

擦完，他开始用手检查。

那双糙糙的、烫烫的手，从她肩膀滑到手臂，从腰侧滑到腿根，每一寸都摸过了，每一处都确认干净了。

那手滑过的地方，激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检查完了，他似乎满意了。

脚步声又远了。

这回去了柜子那边。柜门开了，窸窸窣窣翻了一阵，又关上。脚步声走回来，停在床边。

“抬抬手。”他轻声说，声音沙沙的，像怕吵醒她。

她听见了，可反应不过来。手？什么手？抬什么手？

她没动。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把一只袖子套上去。然后又托起另一只，把另一只袖子也套上去。

她像个人偶似的，任他摆弄。

穿好袖子，他开始系扣子。

第一颗在胸口。

他的手指笨拙地捏着那颗小小的扣子，扣了半天才塞进扣眼里。

扣完第一颗，往下挪，扣第二颗，第三颗，一直扣到最下面那颗。

每一颗都扣得很慢，很仔细。

扣完了，他又给她拉了拉衣裳，把褶皱抚平。

然后被子被掀开，她被轻轻抱起来一点，身子底下被整理好，又被轻轻放回去。

被子重新盖好，边边角角都被塞得严严实实，把她裹得像只茧。

做完这些，他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然后他弯下腰。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额头上。

软软的，热热的。

是嘴唇。

他亲了她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直起身，脚步声远了。门轻轻开了，又轻轻关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只有远处偶尔的狗叫，只有她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她躺在那里，裹在暖暖的被子里，穿着干干爽爽的衣裳，浑身清清爽爽的，一点黏腻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刚才那些事。

擦脸的布巾，热乎乎的。擦身的手，糙糙的。系扣子的手指，笨笨的。落在额头的吻，软软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转得她晕晕乎乎的。

她想笑。

可她笑不出来。

她太困了。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困得意识一直往下沉，沉进一片暖暖的雾里。

可她睡着之前，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

可那确实是笑了。

那个傻子。

她想着，就睡着了。

白柔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被子上，落在她枕边。她眨了眨眼，盯着那些光柱里浮动的细小尘埃，愣了好一会儿神。

浑身酸软。

那种酸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自己还能动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那个傻子。

她想着他昨晚的模样，脸就烫了。

他那双又大又糙、抡惯了铁锤的手，知道往哪里去，知道怎么让她舒服，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她在他手里化成了一汪水，化了又化，软了又软，最后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记得自己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从咬牙切齿喊到软绵绵，从软绵绵喊到带着哭腔。

她记得自己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他肉里，可他一声没吭，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在他手里飞起来，落下去，再飞起来。

她记得最后那一刻，她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响，沙沙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柔锦……柔锦……”

她喊他，可她已经喊不出声了。

后来她就睡着了。

睡得死沉死沉，连梦都没做。

现在醒来，她躺在床上，看着房梁，想着昨晚的事，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个傻子。

他明明想要她想得发疯，他明明憋得浑身发抖，他明明——可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真心的为她好。

真心的想着她的以后。

真心的宁愿自己难受，也不肯坏了她的名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愣住了。

被子底下，她身上干干爽爽的，穿着干净的里衣，没有昨晚那些黏腻的痕迹。

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边边角角都塞了进去，把她裹得像只茧。

她慢慢坐起来。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有粥，馒头，小菜，蛋，还有一双筷子。

粥还冒着热气，细细的白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打着旋儿。

她盯着那碗粥，愣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碗边。

热的。

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又摸了摸馒头。

也是热的，软软的，一按一个坑。

她捧着那碗粥，看着那袅袅的白烟，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想起昨晚自己累得跟滩泥似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大概是他走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粥里自己的倒影。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香得很。

旁边那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看着就开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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