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白柔锦有了自己的铺子
话音刚落,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
那拐杖笃笃地点在地上,一步一顿,走得稳当又悠闲。老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袁松一眼,脸上就笑开了。
“袁小哥,来了啊。”
“张大爷!”袁松赶紧迎上去,“您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还能活几年。”张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白柔锦身上,眯着眼看了看,“这是……”
袁松卡壳了。
他张嘴闭嘴,半天蹦不出个词来。
那张黑红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窘迫,跟偷了东西被抓现行似的。
白柔锦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我……”袁松憋了半天,“我……”
张大爷眯着眼看了看白柔锦,笑了。“这是你媳妇?”
白柔锦在后面看他张嘴闭嘴,半天蹦不出个词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大大方方地说:“张大爷好,我是他邻居。”
袁松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又低又闷,跟蚊子哼似的,可白柔锦听清了——“迟早的事”。
张大爷耳朵倒尖,哈哈笑起来,笑得拐杖都差点没拄稳。
“年轻人,好事多磨嘛。”
白柔锦脸上一热,偷偷瞪了袁松一眼。
袁松假装没看见,挠挠头,也跟着嘿嘿笑。
张大爷领着两人把两间铺子又看了一遍。
这老头说起房子来头头是道。
他拿拐杖指着房梁,说那是上好的杉木,他爹在世时从山上挑的,一根一根扛回来,四十年了,连个虫眼都没有。
又指着水井,说当年请了十里八乡最好的打井师傅,打了三天三夜,井深八丈,水甜得跟放了糖似的。
他让白柔锦凑过去看,井水清亮亮的,能照见人影。
白柔锦探头看了看,点点头。
老头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理,不像是急着把房子租出去,倒像是嫁闺女似的,生怕委屈了这房子。
“我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住了四十多年了,每年都修缮,跟新屋并无二样。”他摸着门框上那道光溜的漆,“如今儿孙都搬进城里,我一个老头子看不过来,才想着租出去。你们要是诚心租,价钱好商量。”
白柔锦心里有数了。
她站在铺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地段不错,离集市近,人来人往的,开点心铺子正合适。
两间铺子挨着,正合了袁松继续当邻居的心思。
“张大爷,”她开口了,“两间铺子一起租,能不能便宜些?”
张大爷摸了摸下巴,那下巴上几根白胡子被他捻来捻去。“你说个数。”
白柔锦想了想。“两间加一起,一个月七百文。先签一年契约,租金半年一付。要是我们生意好,续租的时候再谈。”
她说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跟谈生意似的。
张大爷挑了挑眉毛,看了看袁松。
袁松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就按她说的。”
那模样,恨不得替张大爷把“行”字说出来。
张大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行,你这姑娘说话利索,是做生意的料。七百文就七百文。”
当天下午,契约就签了。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租期三年,租金半年一付,两间铺子共计四千二百文。
张大爷按了手印,白柔锦也按了手印,袁松也按了一个。
白柔锦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准备付钱。
袁松拦住了她。“我来。”
“不用。”白柔锦把钱推过去。
“我来。”袁松把钱又推回来。
“我说了不用。”白柔锦瞪他。
“我说了我来。”袁松也瞪她,瞪得眼珠子都比平时大了一圈。
两个人你推我让,张大爷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最后袁松一把抢过白柔锦的钱袋子,自己掏钱付了租金。
“张大爷,您收好。”
白柔锦气得直跺脚。“袁松!”
袁松把钱袋子还给她,嘿嘿笑。“等你以后赚到钱了再还给我。”
白柔锦拿着钱袋子,看着他那张憨笑的脸,想骂又骂不出来。
算了。
以后每个月给他付一点,慢慢还清就是了。
袁松的心思可没这么复杂。他想的很简单——反正以后是我媳妇儿,还分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早给晚给都是给。
白柔锦拿着那张契约,手都有点抖。
纸是普通的黄纸,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可那上头“白柔锦”三个字,是她这辈子写下的最硬气的字。
这是她的铺子。
她自己的铺子。
上辈子,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屋子,没有自己的银子,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嫁人,守寡,再嫁,被打,被卖,死在别人手里。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有手艺,有银子,有铺子。
她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袁松在旁边看她抱着契约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高兴傻了?”
白柔锦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契约叠好,四四方方的,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那纸贴着肉,硬硬的,硌得慌,可这硌人的感觉,让她踏实。
“走,”她说,声音里带着股子干劲,“去买东西。开铺子要用的家伙事儿还多着呢。”
两人在镇上跑了一下午。
先去杂货铺。蒸笼买了四套,大号的,杉木做的,盖子严丝合缝。
卖蒸笼的老头拍着胸脯说,这蒸笼蒸出来的糕,保证不沾底,不滴水。
白柔锦不信,当场拿了个蒸笼,倒了一碗水上去试。水哗啦啦流下来,蒸笼里头干干净净的,一滴水都没渗进去。
“行,要四套。”
又去木匠铺。案板买了两块,一块揉面,一块切糕。
木匠是个中年汉子,话不多,可手艺好。
那案板刨得光溜溜的,摸上去跟摸小孩屁股似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好看得很。
“能便宜点不?”白柔锦问。
木匠摇摇头。“不二价。”
白柔锦还想再磨,袁松已经把银子递过去了。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买了一堆。锅碗瓢盆,筛子簸箕,擀面杖,刮板,刷子,还有大大小小的碗碟,装点心用的。
白柔锦看见什么都觉得有用,看见什么都想买。
袁松在旁边当搬运工,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的,胳膊上还挎着两个篮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捆竹筛子。
他站在那儿,跟棵挂满东西的圣诞树似的。
“你确定用得着这么多?”他看着堆成小山的物件,心里头直打鼓。
“不够。”白柔锦从布庄出来,手里抱着几匹碎花布,“还要做帘子、围裙、桌布。铺子得有个铺子的样子,不能寒碜了。”
袁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叹了口气,把白柔锦手里的布接过来,塞进篮子里。
路过一家木器铺子,白柔锦又停下了。
“老板,做招牌多少钱?”
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声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看多大的。一尺见方的,用柏木,刻字涂漆,二百文。二尺的,四百文。”
白柔锦想了想。
“做一块。一尺见方的。上面刻四个字。”
“哪四个字?”
白柔锦笑了笑。“百草点心。”
袁松在后面插嘴:“好名字!又有点心又有草药,一听就知道是药膳铺子。”
白柔锦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倒会拍马屁了。”
“我说实话。”袁松嘿嘿笑,笑得一脸真诚。
白柔锦跟老板交代了字体、颜色、大小,付了定金,约好三天后来取。
回村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把远处的山都染成了金边。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田里稻花的清香。
“袁松。”她喊他。
“嗯?”
“咱们真的要搬到镇上了。”
“当然了。说到做到。”
白柔锦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你娘说了吗?”
袁松赶着牛车,没回头。
“还没。”
白柔锦犹豫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说?”
袁松想了想。“直接说呗。搬到镇上,生意更好,日子更好。我娘又不傻,她肯定同意。”
白柔锦没说话。
她看着袁松的背影,看着那宽宽的脊背,看着那随着牛车颠簸一摇一晃的肩膀。
她心里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
铺子签下了,东西买了,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做好点心。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
茯苓糕、红枣山药糕、桂花糖藕、百合莲子羹,加上红枣桂圆糕,一共五样。五样是少了点,
开张那天,至少得有十几样撑场面。回去得再问问姜奶奶,看还有什么好的药膳方子。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村口。
袁松把白柔锦送到家。
“明天我开始收拾铁匠铺的家伙事儿,”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后天就开始搬。”
白柔锦点点头。“你回去跟你娘好好说。”
袁松拍了拍胸口,拍得砰砰响。“放心,我娘最听我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很。
白柔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涨得发慌。
她摸了摸怀里那张契约,硬硬的,还在。她抿着嘴笑了笑,转身进屋。
灶房里,姜老太太正在熬药。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丫头,回来了?铺子咋样?”
“租下来了。”白柔锦把契约掏出来,递给老太太看。
姜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看了半天,点点头。
“好,好。丫头,你这是要出息了。”
白柔锦笑了笑,把契约收好。
“姜奶奶,您在给我想几款药膳点心呗。五样太少了,开张的时候,怎么也得有七八样。”
姜老太太想了想。“行。老婆子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白柔锦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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