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袁松吃醋
搬到镇子上之后，两家人花了好几天收拾整理，终于都安顿了下来。
白柔锦那间铺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蒸笼一摞一摞码在灶台边上。
姜老太太帮她缝了帘子，碎花布往门口一挂，瞧着就有了几分铺面的模样。
袁松那边动静更大。
打铁的家伙事儿沉，光一个铁砧就有七八十斤，他一个人扛着从牛车上卸下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也没吭一声。
妙娘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他来来回回搬东西，那张脸红得发亮，胳膊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的。
她移开了目光。
可没过一会儿，目光又溜了回去。
她心里骂自己：你瞅啥呢？那就是个糙汉子，有啥好看的？
偏偏眼睛不听使唤。
妙娘的腿这阵子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慢慢挪动了。
姜老太太说了，再养两个月，就能真的站起来了。
她心里头对姜老太太是感激的，这份感激连带着对白柔锦也多了几分客气。
可客气归客气，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是个精明的，总觉得白柔锦和袁松同时搬到镇子上来，还是近邻，怎么看都有猫腻。
袁松对白柔锦太上心了。
他对她也关心，可那关心跟对白柔锦的不一样。
对她是客客气气的，跟对待街坊邻居差不多。对白柔锦呢？眼里头全是光。
妙娘盯着自己的腿发呆。
她从前喜欢的那个后生叫沈玉，是镇上布庄老板的儿子。
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念过几年书，写得一手好字。
每回她随娘去买布，沈玉都冲她笑，笑得温温和和的。
她以为那就是她这辈子的人了。
没想到她爹娘把她嫁给了袁松，沈玉舍不得她，新婚夜来找她私奔。
可后来，妙娘闭上了眼，不愿再想下去。
她告诉自己，她心里装的是沈玉。
可一闭眼，脑子里浮出来的偏偏是袁松那张黑黢黢的脸。气死人。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张脸甩出去。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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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白柔锦在灶房里试新方子。
姜老太太给她写了几个新方，其中一个是薏仁绿豆糕，清热祛湿，夏天吃正好。
她把薏仁泡了一夜，一大早起来磨粉、蒸熟、捣烂，再加绿豆泥和蜂蜜揉在一起。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惹得四邻都被勾起了馋虫。
白柔锦的薏仁绿豆糕做成了，端了一些送到袁松家里来。
袁小梅端了一碟子给妙娘：“嫂子，尝尝，柔锦姐的手可真巧，这点心又好看又好吃。”
妙娘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绿豆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股子淡淡的薏仁香。
“好吃。”
甜，可妙娘吃到嘴里，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涩。
百草点心铺子甫一开张，生意就热闹起来了。
白柔锦一大早起来蒸糕，灶房里烟气缭绕，甜香飘得满街都是。
路过的人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一个两个地往铺子里探头。
“老板娘，这啥香味？”
“茯苓糕，刚出笼的，尝一块？”
白柔锦笑吟吟地递过去一小块试吃的。那人塞进嘴里，眼睛一亮。
“好吃！来两块！”
就这么着，一传十，十传百，百草点心铺子在东大街算是站住脚了。
白柔锦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蒸糕一边卖货，前头柜台后头灶房来回跑。
姜老太太帮着收钱，袁小梅帮着包点心，三个人配合得还算顺畅。
可这铺子火了，带来的不光是客人。
东大街上，年轻后生不少。
卖米的陈家小子，杂货铺的刘二，还有隔了三间铺面的周家大郎。
以前这条街上也没什么好看的，突然来了个白柔锦，那帮后生的眼珠子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往这边勾。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陈家小子。
他叫陈有粮，二十出头，长得白白胖胖的，家里是卖米的，不差钱。
他拎了一袋子米往铺子里一放。
“白姑娘，这是我家新到的香米，磨成粉做糕肯定好。”
白柔锦客客气气的。“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的。”陈有粮拍拍胸脯，“以后你要米粉，只管来找我，我给你最低价。”
白柔锦摇头：“无功不受禄，该多少钱多少钱。”
“真不要钱！”
白柔锦没再推让，收下了米，但转头包了一包茯苓糕塞给他。“那这个你拿着，算回礼。”
陈有粮接过糕，乐颠颠地走了。
袁松正在隔壁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锤声忽然断了。
他放下铁锤，走到墙根底下那扇小门边，往白柔锦铺子里瞅了一眼。
陈有粮走远了，他又回去接着打。
第二天，杂货铺的刘二来了。
刘二比陈有粮精瘦，长了一张巧嘴，见谁都能聊上半天。他拎了一包红枣往柜台上一搁。
“白姑娘，你铺子里的红枣山药糕太好吃了，我特地去挑了最好的红枣送你，你看看能不能用。”
白柔锦接过来看了看，枣子确实不错，颗颗饱满。
“谢谢你。多少钱？我付你。”
“哎呀，几个枣子的事，收什么钱？”刘二摆手，往柜台上一靠，笑嘻嘻地说，“白姑娘，你这铺子布置得真好看。你一个姑娘家，又做点心又看诊的，也忙得过来？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忙得过来。”
刘二不走。他往灶房那边探头，“哎，你这蒸笼是杉木的吧？不错不错，我们铺子里也有卖，下回要添置什么，找我——”
一转头，看见袁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铁锤，胳膊上还沾着黑灰，整个人像座铁塔似的，往门框上一靠，把半边门都挡住了。
刘二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僵了僵。“袁……袁大哥，你也在啊。”
“嗯。”袁松点头，眼睛瞅着他，不说话。
刘二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干笑两声，“那啥，白姑娘，我先走了啊，有事再叫我。”
说完便溜得飞快。
袁松没动。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刘二离去的方向。
“那小子不像个好的，你少理他。”
“人家送东西来，我还能轰走不成？”
“送东西？图啥？”
白柔锦看了他一眼。“图我的点心好吃呗，还能图啥？”
袁松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铺子。隔壁传来一阵猛烈的锤打声，“叮叮当当”的，震得墙都在抖。
白柔锦摇摇头，这人气性还挺大。
到了第四天，周家大郎来了。
这个周家大郎跟前两个不一样。
他是镇上粮行周掌柜的大儿子，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浆洗得板板正正的蓝布衫。
他没送东西，而是正正经经进了铺子，买了五样点心，每样都买了一盒。
掏钱利索，不讲价。
“白姑娘，你这点心做得好。”他说话慢慢的，“我娘脾胃不好，吃了你那山药糕，说舒服了不少。”
白柔锦认真地说：“山药糕健脾养胃，配着茯苓吃效果更好。你娘的脾胃要是长年不好，可以过来让姜奶奶瞧瞧，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她可是个神医，包好的。”
周家大郎点点头。“那改天我带我娘来。”
他说完，抱着五盒点心，客客气气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袁松撞上了。
两个人都是大高个，在门口面对面一站，跟两根柱子似的，谁也不让谁。
周家大郎侧了侧身，让了一步。“这位是？”
“邻居。”袁松说。
周家大郎看了看隔壁铺子的招牌——“袁记铁匠铺”。
“哦。”他笑了笑，走了。
袁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进铺子，往柜台前一站。“这谁啊？”
“周掌柜家的大儿子，来买点心的。”
“买这么多？”
“人家孝顺，给他娘买的。”
袁松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白柔锦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来了三趟了。你那铁还打不打了？”
“打。”
袁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个周家大郎，多大了？”
“我怎么知道？”
“成亲了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
袁松又闷哼了一声，回了铺子。
过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这回锤得更狠了，连灶房里的碗都跟着震。
姜老太太从里屋出来，耳朵里塞着棉花，冲白柔锦说：“隔壁那后生今天是怎么了？打铁打得地动山摇的。”
白柔锦忍着笑。“吃得太饱，力气大。”
姜老太太乐了：“力气大好啊，男人就得有劲儿。”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白柔锦，一脸的深意。
晚上收了铺子，白柔锦在灶房里备第二天的料。
她把薏仁泡上，红枣洗好晾着，绿豆也淘出来放在盆子里。
后门响了。
袁松从小门钻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了没？”
“还没。”
他把面往灶台上一放。“先吃点儿垫垫肚子，我娘做的手擀面。”
白柔锦靠在灶台边吃面，袁松蹲在旁边看着她。
“今天那个周家大郎……”
“他怎么了？”白柔锦筷子一顿。
袁松安静了三秒。
“他是不是没成亲？”
白柔锦放下碗，正经看着他。“袁松，你到底想说啥？”
袁松挠了挠后脑勺。那张脸在灶火映照下红彤彤的，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就是觉得……那些后生，一个两个往你这儿跑，不安好心。”
白柔锦差点笑出声。“人家来买点心的，怎么就不安好心了？”
“买点心用天天来？”
“生意好不好？”
“好是好，可……”
“那不就得了。”白柔锦把碗放下，“行了，别瞎想了。我心里有数。”
袁松站起来，站了半天，闷闷地说了句：“我明天在你门口立个招牌。”
“我有招牌了。”白柔锦听得莫名其妙。
“不是那个。”袁松的声音低下去了，“写上'此铺老板已有男人了'。”
白柔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铁憨憨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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