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袁松的醋坛子打翻了
袁松站在门外，盯着铺子里头那一幕，胸口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
周大郎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正跟白柔锦有说有笑。
白柔锦低头拨算盘珠子，偶尔抬头应一句，周大郎就跟得了赏似的，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袁松“咚”的一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周大郎回头看见他，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袁兄弟，你也来买点心？”
袁松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一双手往柜台上一撑，挡在白柔锦和周大郎中间。
“周少东家，你天天来买点心，你们周家是开粮行的，啥时候改行卖糕饼了？”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周大郎脸上的笑僵住了。
白柔锦搁下算盘，抬头看了袁松一眼，皱了皱眉。
“袁松，周公子是我的客人。”
“客人？”袁松冷哼了一声，“哪个客人一天跑两趟？买的点心够半条街吃了，他家到底是吃点心还是拿点心喂猪？”
这话太难听了。
周大郎的脸一下子涨红，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没拿稳。他站起来，喉结滚了滚，忍了又忍。
“袁兄弟，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袁松歪着头看他，“我跟柔锦说话，你插什么嘴？”
白柔锦“啪”地一声，把算盘拍在柜台上。
“袁松！”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大郎站在那儿，耳根子烧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当面羞辱、又不好发作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吵起来，深吸了口气，把点心盒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白姑娘，今天我先走了，改日我再来。”
说完，冲白柔锦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白柔锦看着周大郎的背影消失在街上，气得手都在抖。
“你疯了？”
袁松站在那儿，梗着脖子，“我哪儿疯了？”
“周大郎是我铺子里的大主顾，一个月在我这儿花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你上来就给人家甩脸子说难听话，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上门？”
“不上门正好。”
白柔锦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袁松，这是我的铺子。我跟谁做生意，客人在我铺子里坐坐、聊两句，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来这儿撒泼？”
“凭什么？”袁松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当我瞎的？他坐在那儿冲你傻笑，脸红成那样，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白柔锦，你就这么吃他的那套，对他笑，跟他说话，半点都不避嫌？”
“我卖东西给客人还得避嫌？那我这铺子干脆关了算了！”
“关了就关了！你关了铺子我养你！”
白柔锦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
“袁松，你再不出去，我把你轰出去。”
袁松看着她那副气得发白的脸，心里也知道自己过了，可嘴硬这毛病一旦犯了，收不回来。
他攥了攥拳头，咬着牙，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铺子角落的凳子上坐下了。
不走，但也不吵了。
白柔锦懒得再搭理他，低头继续算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比刚才快了三倍，也乱了三倍。
她算了两遍都没算对，索性把算盘一推，撑着柜台站着，闭眼缓了缓。
周大郎走了，被袁松那么一顿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来。
一个好好的大客户，就被这醋坛子给搅黄了。
铺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袁松坐在角落里，搓着手指头，搓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柔锦。”
白柔锦没吭声。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柔锦还是没吭声，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袁松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两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她。
“我和妙娘和离了。”
白柔锦抬起头。
按理说，这个消息她等了很久了。按理说，她该高兴，该松一口气，该给他个好脸色。
可她心里头堵着一团气，那团气还没散。
“哦。”
就一个字。
袁松等了半天，等来一个“哦”。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就'哦'一声？”
“不然呢？”白柔锦抬起头看着他，“你要我怎么样？拍手叫好？放鞭炮庆祝？”
袁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好了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和离书签了，两人一别两宽，从此再无瓜葛。
他想跟她说，以后他就是自由身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
可白柔锦那个“哦”字，轻飘飘的，跟没过心似的，把他全部的热乎劲儿浇了个透心凉。
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开始嘀咕：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从头到尾，没想过嫁给他？
刚才周大郎坐在那儿跟她有说有笑，她那么自然，那么开心，是不是周家少东家才是她心里更好的人选？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那股酸劲儿又泛上来了。
“白柔锦，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说个实话。”
“你问。”
“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过日子？”
白柔锦看着他，没有马上答。
袁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要是不想，你就说一声。我袁松不是赖皮的人，你要是觉得周家少东家比我好，觉得跟着他享福比跟着我打铁强，你就直说。”
白柔锦的脸色变了。
“袁松，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实话？我跟周大郎清清白白的，人家就是来买点心的客人！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袁松被她怼得一噎，理亏了两分，可嘴上不肯服软。
“买点心的客人能买成那样？买出感情来了都！”
白柔锦被他气笑了，真的笑了，笑完又觉得心寒。
“行，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该说妙娘的事了吧？”
袁松一愣。
“和离书签了，妙娘今后有什么打算？”白柔锦盯着他。
这个问题袁松早就想好了答案。
他原本打算跟白柔锦好好解释，妙娘的爹不认她，她娘家回不去，腿又没好利索，暂时没地方可去，她自己提出来想暂住在袁家，等腿好了就走，他也觉得合理，就答应了。
他准备了这一通话，进了铺子的门准备慢慢说。
可刚才周大郎那一出，把他的心态搅乱了。白柔锦的冷淡让他心里发虚，发虚就容易犯浑。
鬼使神差的，他把话说岔了。
“妙娘暂时还住在我家。”
白柔锦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认她做义妹了。”袁松梗着脖子，“她腿没好利索，娘家也不要她了，赶出去不是让她去死？我袁松做不出那种事。”
这话到这儿还算说得过去。
可袁松被嫉妒烧昏了头，下一句话纯属自己往枪口上撞——
“再说了，她瘫了三年多，吃了三年多的苦，我不忍心看她遭罪。她愿意在袁家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养得起。”
白柔锦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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