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杏花林里
正月初九。
南淮镇街上的年味还没散尽。
百草点心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
白柔锦手里拿着抹布，正擦着柜台。
门外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白柔锦头也没抬。
那股子常年混着铁锈味飘过来，她不用看就明白来的是谁。
袁松。
过年这几天，白柔锦刻意没去见他。
她实在不想看见这个人。
袁松站在门槛外头，显得局促。
“柔锦。”
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点讨好。
白柔锦手里的抹布没停。
“忙着呢。”
语气冷得结冰。
袁松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柔锦，你听我说。”
白柔锦把抹布扔进水盆里。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找我干什么？”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袁松被她盯得往后缩了半寸。
他四下看了看。
铺子里这会儿没客人。
姜老太太在后院熬药。
“咱们出去说行吗？去镇外头那片杏花林。”袁松压着嗓子哀求。
去杏花林。
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白柔锦本想一口回绝。
可看着袁松那副样子，她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
这算什么？
不清不楚，拉拉扯扯。
她今天非得把话说绝了不可。
“行。”
白柔锦解下围裙，扔在柜台上。
她回过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姜奶奶，我出去一趟，前头您帮忙看一眼。”
老太太应了一声。
白柔锦走出铺子，头也不回地往镇外走。
袁松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四步远。
镇外的杏花林。
冬天没开花，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冷风里。
地上全是枯草。
白柔锦停下脚步，转过身。
“说吧。”
袁松走上前，想拉她的手。
白柔锦猛地后退一步，把手背到身后。
袁松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柔锦，你这几天怎么了？连过年都不理我。”
袁松语气里满是委屈。
白柔锦气笑了。
“我怎么了？袁大哥，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该理你吗？”
袁松急得脸涨红。
“咱们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答应过要等我的。”
等。
这个字刺痛了白柔锦。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涩。
“袁松，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让我等什么？”
袁松愣住了。
“等你把她送走？等你八抬大轿来娶我？”白柔锦连声质问，步步紧逼。
袁松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白柔锦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我以为你是个爷们，说话算数。”
“可结果呢？”
袁松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解释。
“不是的！柔锦，你听我说！”
他往前凑了一步。
“我要是这时候把她赶走，她就得死在街头啊！”
袁松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柔锦，你那么善良，你难道忍心吗？”
白柔锦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不忍心？”
她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大夫还是菩萨？”
袁松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柔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
白柔锦冷冷地看着他。
“我狠心？袁松，狠心的是你。”
她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心疼她，你舍不得她，那你就好好守着她过日子！你来招惹我干什么？”
“你给了我希望，跟我说马上就能在一起。转头你又跑去当你的好丈夫。”
“你把她留在家里，把我也吊在半空。”
“你既要好名声，又想占着我。你算什么男人！”
袁松被骂得面红耳赤。
他觉得白柔锦根本不讲理。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总得尽到责任啊！”
袁松提高了音量。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还不够吗？”
白柔锦摇了摇头。
“不够。”
她语气突然平静下来，透着彻骨的失望。
“袁松，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娶我，我白柔锦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可是你偏要给我承诺。”
“你把我捧到天上，然后一撒手，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白柔锦转过身，背对着他。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种被打回原形的日子，我过够了。”
袁松慌了。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白柔锦的胳膊。
“柔锦，你别这样！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等妙娘病好了，我一定……”
“放手！”
白柔锦用力甩开他。
袁松抓得很紧。
“我不放！柔锦，你不能这么绝情！”
两人在枯草地里拉扯起来。
白柔锦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比不过常年打铁的袁松。
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你弄疼我了！袁松，你松开！”
袁松红着眼，死死抓着她不放。
“你答应过等我的！你不许走！”
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
一颗石子破空飞来。
正正打在袁松的手背上。
“啊！”
袁松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手。
他捂着手背，疼得直弯腰。
手背上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白柔锦揉着发红的手腕，惊魂未定地转过头。
杏花林边上，靠着一棵老槐树，站着个人。
秦夜。
他还是那副大马金刀的站姿。
嘴里叼着半根枯草。
身上穿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布棉袍，松松垮垮地披着。
他懒洋洋地走过来。
脚步极轻，踩在枯草上连点声音都没有。
袁松疼得呲牙咧嘴，怒视着来人。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秦夜没理他。
他走到白柔锦身边，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五个红指印触目惊心。
秦夜挑了挑眉。
“白掌柜，这镇上的野狗挺多啊，大白天就出来咬人。”
白柔锦没吭声。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袁松听出秦夜在骂他，气得往前冲。
“你骂谁是狗！”
秦夜偏过头，上下打量了袁松一眼。
那视线冷冰冰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袁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秦夜嗤笑一声。
“骂你呢。听不懂人话？”
他吐掉嘴里的枯草。
“人家姑娘都让你滚了，还死皮赖脸地拽着不放。你家里不是还有个病西施等着你伺候吗？怎么，嫌一个不够，还想在外面强抢民女？”
袁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转头看向白柔锦，声音发颤。
“柔锦，这男人是谁？你这几天不理我，是不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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